老周站到他身边。“钱大人,站稳了。提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知道个屁!”钱理尖叫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找回的体面,“那是番人的主力战舰!一轮齐射就能把我们都送去餵鱼!他这是在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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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艘逼近的西洋战船上,雅各布船长站在船尾指挥台,举著单筒望远镜,放声大笑,声音传遍了整个甲板。
“看看他们,哈里斯先生!”他对著大副喊道,“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整队肥胖的商船,一看到『红狮號』就嚇得停在水上了!”
大副是个瘦削的男人,嘴角总是掛著一丝冷笑。“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船长。那艘怪船呢?那艘黑乎乎的,没帆,像烟囱一样冒烟的。”
“一个新鲜玩意儿罢了,”雅各布不屑一顾,“本地人的破船。不过胆子倒不小,我承认。它朝我们来了,大概是载著他们的头头来求饶的。”
他“啪”地合上望远镜。“发信號,哈里斯先生。老规矩,『停船接受检查』。”
一串旗子在“红狮號”的桅杆上升起。
镇远號舰桥上,信號兵报告:“提督,对方打出旗语。我们……看不懂。”
“不用懂。”林涛说,他甚至没回头,“他们很快会用我们都懂的方式说话。”
镇远號没有减速,没有改变航向,没有升起任何旗帜,更没有打开一扇炮窗。
它只是径直向前。
黑色的楔形船头划开水面,犁出两道乾净的白色浪花。它这种沉默而无情的靠近,显得那么不自然,令人不安。它不再是个新鲜玩意儿,而是一个异类。
在“红狮號”上,雅各布船长的笑容消失了。那艘黑船没有停,没有减速,它在变大,令人恐惧地变大。
“那该死的东西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再次举起瞭望远镜。
镇远號从他们船头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滑过,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嗡声。然后,它开始了一个缓慢而刻意的转向。
它不是要逃跑,也不是要侧过船身开炮。
它是要堵路。
如同一座山从海中升起,镇远號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直接横在了“红狮號”和后面那群静止的运输船队之间。它长长的黑色船身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低伏在水面,烟囱里卷著黑烟,纹丝不动。
这个信息很明確,不需要旗语,不需要大炮,也不需要吶喊。
你,过不去。
风吹过“红狮號”的索具,发出呜呜声。甲板上自信的谈笑声消失了,水手们都盯著眼前这堵突然出现的黑色墙壁。它看起来不对劲,感觉也不对劲。
镇远號的舰桥里,钱理憋气憋得太久,眼前都开始发黑。他预想中的炮火齐射、木屑横飞、爆炸轰鸣全都没有发生。他以为林涛会像个疯子一样衝上去。
他等来的,却是这种安静的、恐怖的对峙。这艘黑船,孤零零的,没开一炮就逼停了一艘真正的战舰。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看看那艘巨大的番人战船,它现在不得不减速以免撞上。他又看看林涛,那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船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钱理那被官场和规矩固化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他抓住老周的袖子,声音颤抖得像在筛糠。
“疯了……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他要拿头去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