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兰王国,克列维领,伊莎贝尔·克列维。”
伊恩的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字跡上,一时有些恍惚。
伊莎贝尔。
前身的记忆里,这个妹妹的形象很清晰。
黑色的头髮,和自己一样褐色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比伊恩小四岁,今年十八,正是即將成年的年纪。
前身在殖民地那几年,每隔半年就会收到她的信。
信里写的无非是家里的琐事:院子里的玫瑰开了,父亲又和议会的人吵了一架,村子里的谁谁结婚了,诸如此类。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每一封信都写得满满当当,像是要把生活中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装进去,寄给远在重洋之外的哥哥。
但细细想来,新大陆和维恩兰离得这么远,伊莎贝尔写一次信送过去不容易,自然要儘可能多写一些內容。
“你不拆开看看吗?”
薇尔莉特的声音把伊恩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站在书桌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画著圈,时不时瞟一眼伊恩手里的信封,又飞快地移开。
那个表情,分明是好奇得要命,却又要装作漫不经心。
伊恩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印著一个纹章。
那是克列维家的家徽——一根长长的麦穗缠绕著一把剑,象徵克列维家祖上是军功贵族,和对丰收圣母·维里迪安娜的虔诚。
“你……”
“我可没有偷看!”
薇尔莉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也微微涨红。
“你急什么?”伊恩被她这反应逗得有点想笑,“我又没说你偷看了。”
“你刚才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怀疑我!”薇尔莉特抱起了双臂,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姿態。
伊恩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是薇尔莉特反而感觉愈发不自在。
“你妹妹?”薇尔莉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嗯。”伊恩示意薇尔莉特把桌子上的小刀拿过来,“我妹妹,伊莎贝尔。”
“哦。”薇尔莉特点了点头,“下午信差送来的。你不在,我就帮你收了。”
“谢谢。”
“谢什么,顺手的事。”薇尔莉特转过身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抱胸,“不过那信差说了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话?”
“他说——”薇尔莉特清了清嗓子,学著信差那种粗声粗气的腔调,“『这信连个详细地址都没有,就写了洛维尔和收件人名字。要不是这位克列维先生现在出名得很,这信还真不一定能送到。』”
伊恩怔了一下:“出名?我?”
薇尔莉特立马从背后抽出一份折好的报纸,展开翻到第二版,递了过来,看起来早有准备。
“自己看。”
伊恩接过报纸,目光落在那个占了小半版的標题上。
標题用加粗的字体写著:“维恩兰贵族仗义执言,莫里哀遗孀当场落泪。”
副標题:“——葬礼惊现豪门恩怨,神秘年轻人身份曝光。”
正文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把他在教堂门口懟朱利安的那几句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什么“克列维先生挺身而出,正气凛然”,什么“莫里哀夫人闻言潸然泪下,场面感人至深”,什么“现场宾客无不为之动容,掌声经久不息”……
写得跟小说似的。
伊恩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沉默了好几秒。
“这记者……”
“维克多·勒格朗。”薇尔莉特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洛维尔观察报》的主编,为了吸人眼球多卖几份报纸,就喜欢写这种有噱头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热门新闻?”伊恩有些发愣,自己也是上报纸了。
“你以为呢?”薇尔莉特把报纸抢回去,叠好重新塞进口袋里,“今天下午信差送到宅邸的时候,我正从楼上下来。“
“邮差在门口跟霍华德说,『这封信是给克列维先生的。洛维尔这么大,本来不知道往哪儿送,但现在谁不知道克列维先生住在莫里哀家?』”
薇尔莉特撇了撇嘴:“你现在的名气可大了,假清高先生。”
伊恩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能不能不要叫我假清高?”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小白脸?”
“……你还是叫假清高吧。”
薇尔莉特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抿了回去。
“你怎么不问问那篇文章还写了什么?”
“还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