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气。
“可是牙牙今天有点不舒服,你知道牙牙吧,就是我的那条猎犬。它趴在自己的篮子里,连尾巴都不摇了,我担心它得了什么病,得在旁边照顾它。所以……”
他低头看著洛哈特,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面显得格外诚恳,同时又带著一丝不太好意思开口的犹豫。
“洛哈特教授,你能帮我买一下吗?我知道去翻倒巷不是什么好差事,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我实在放心不下牙牙。回头我一定送一桶我的岩皮饼给你,绝对新鲜,出炉才……”
洛哈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可以,海格。”
洛哈特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完美笑容。
“你知道的,洛哈特教授一直都是一个喜欢结交朋友,帮助朋友的男人。如果牙牙有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去看看。”
“我在西藏旅行时当过相当一段时间宠物医生,那边的雪人驯养师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海格愣了一下。
那双藏在浓眉下面的眼睛眨了又眨,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干脆热心的回应。
眼前这个一身紫金色,看上去应该在香檳酒会上优雅举杯的畅销书作家。
此刻居然愿意帮他跑腿买药,还主动要去看一条流口水的猎犬。
“非常感谢你,洛哈特教授。有你在,我当然放心多了。”
“那我就先走了,海格。”
洛哈特拍了拍他的手臂。
“霍格沃茨有你这样的员工,我也放心多了。这片禁林能在你的守护下这么太平,全英国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尽责的猎场看守。”
海格的脸都红了。
“哎呀,你太客气了,洛哈特教授。我就是……呃……力气大点。”
洛哈特没有再等他说完。
飞路粉扬起,绿光闪过。
再次睁眼,世界已经翻了个面。
翻倒巷。
翻倒巷的空气永远带著一种潮湿,阴冷,腐朽的味道,像是连魔力都被浸得发霉。
洛哈特刚从绿色火焰中踏出,鞋跟落地的那一瞬间。
他就下意识地抬起魔杖,魔力在杖尖轻轻震动。
这是冒险家多年磨炼出的本能,保持隨时可以战斗的状態。
在自己原来的世界,他也常和翻倒巷打交道。
翻倒巷从来不是什么光鲜体面的地方,但至少有它的“规矩”。
黑市归黑市,黑巫师们再野,也不会在街面上隨便动手。
博金-博克商店的老板博金先生甚至和他成了可以说上话的朋友。
在洛哈特需要某些稀缺魔法材料的时候,博金会为他专门留货。
当然,那是在没有利益衝突的时候。
洛哈特至今记得很清楚,在自己世界的那段日子里,当邓布利多通过各种渠道向翻倒巷的所有商户施压时。
博金先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洛哈特的行踪一五一十地供了出去,还附带了一份洛哈特近年来购买材料的详细清单。
连一个晚上都没撑过。
后来博金在信里还假惺惺地写了一句“我万分抱歉,但你理解,我不能和一个与邓布利多交恶的人继续交易”。
洛哈特看完信就把它烧成了灰,然后在他的那本黑名单上加上了博金-博克的店名。
但即便是那样的翻倒巷,至少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底线。
“翻倒巷不出命案”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
不管你在巷子的阴影里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不管你买的是违禁药水还是被诅咒的古董,只要你不在这里动手杀人,大家就相安无事。
因为一旦有人在翻倒巷的地盘上开了杀戒,第二天就会有一份联合通知送达所有商户手中,而破坏规矩的人会在日出之前被彻底“清理”。
不是被魔法部,是被翻倒巷自己。
黑巫师们的自治,某种意义上比法律执行得更快,更彻底。
可这个世界的翻倒巷,根据洛哈特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完全是另一回事。
尸体出现不稀奇,尸体消失才正常。
它们不会留到第二天,因为总有些黑巫师会在天亮前把它们拖走,当成各种不可告人的实验材料。
免费原材料,不要白不要。
在这里开店的第一条生存法则不是“不要惹事”,而是“不要在凌晨两点去巷子深处的死胡同里捡东西”。
因为那些看起来没人要的包裹,很可能不是被人遗忘的货物,而是刚刚被遗忘的某个人的一部分。
几个形跡可疑的巫师缩在墙角。
其中一个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另外两个用骯脏的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像老鼠一样闪烁。
当洛哈特从壁炉中走出时,他们的目光几乎是同时锁在了他身上。
“那是……洛哈特?”
“不会吧,他怎么来翻倒巷了?丽痕书店在对角巷那头。”
“他是不是疯了……穿成这样来这?”
洛哈特听到这些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甚至朝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完美笑容,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恶意的质疑而是粉丝热情的尖叫声。
儘管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已经悄然调整了握杖的姿势。
翻倒巷从来不是普通巫师散步的地方。
更不是一个穿著紫金色长袍,笑容灿烂,全身上下都写著“我很有钱”的洛哈特出现的地方。
在这里行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深諳低调之道。
深色斗篷,沉默寡言,速战速决。
而洛哈特的出现,就像是把一只羽毛鲜艷的孔雀丟进了一群阴沟里潜伏的野猫中间。
洛哈特轻轻挥动魔杖。
一道道白色屏障在周身浮现,流光溢彩,隨即收束成一件紫金色的披风,优雅地落在肩头。
这一手魔法展示显然让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目光微微收敛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对洛哈特动手。
毕竟,翻倒巷的第一课就是,把眼睛擦亮。
招惹到不能招惹的人,活不久。
洛哈特整理了一下长袍,步伐从容,仿佛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而不是黑巫师横行的巷道。
他迈步向前,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