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梟先落地。
黑袍沾了一层灰,头髮有些乱,但精神不错,不像刚从危险地方出来的人。
卿梦紧跟著落在他旁边,青衣裙上也有灰,但面容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
扶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黑龙,然后转头看向卿梦:“它怎么出来了?”
卿梦语气平静:“你不是说它出不来吗?”
扶梟挠头:“是啊,我之前和它天天斗嘴,它都出不来,我还以为它被我的深情感动了。”
卿梦:“你的深情除了我谁都感动不了。”
扶梟:“那它是被我们烦跑的?”
卿梦:“被你。”
扶梟:“……可能吧。”
黑龙猛地打了个喷嚏。
喷嚏的衝击波把两军的旗帜都吹歪了,魔界大军前排的人都集体往后踉蹌了三步。
它甩了甩龙尾,低头看著底下的扶梟和卿梦。
声音又沉又响,带著一条龙该有的威压,但说出来的话有点跑偏。
“你们两个,够了!老子在下面都听腻了!”
“什么『梦梦』什么『阿梟』!什么叫『你瘦了』『你辛苦了』『你头髮乱了』……”
“老子被绑了几千年,就没听过这么噁心的话!”
它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快:
“两只石狮子已经够噁心了!天天蹭来蹭去。又下来一个女修!更噁心了!”
“白天噁心完晚上噁心!晚上噁心完白天接著噁心!你们不睡觉的吗?你们不睡觉別人还要睡!你们不休息別人还要休息!”
“噁心到老子几千年前的隔夜饭快吐出来了!老子几千年没吃过饭了!没饭可吐!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条龙的胃?”
旺財和来福没理它。
但旺財往来福那边挪了一步,靠得更近了,尾巴尖勾著来福的尾巴尖。
贴得严严实实。
扶梟仰头:“你嫌噁心,你別看啊。”
黑龙:“老子眼睛长在头顶!不看也得看!你们在下面卿卿我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一条被关了几千年的龙的心情?没有吧?你们只在乎自己的情情爱爱!你们知道被关了几千年还要看人秀恩爱是什么体验吗?你们知道一条龙的內心有多崩溃吗?”
扶梟:“那你不会闭上眼睛?”
黑龙:“老子闭上眼睛你们就不卿卿我我了?闭眼也能听见!『阿梟你冷不冷』『梦梦你饿不饿』……饿你妹!修士不用吃饭!你问她饿不饿有屁用!饿了她不会自己吃吗!”
扶梟:“那你不会耳朵堵上吗?”
黑龙:“老子没有手!”
扶梟:“那你別听。”
黑龙:“老子没法不听!”
扶梟:“那你怪谁?”
黑龙:“…………”
底下两军的人集体沉默,都不敢出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个意思:我们是不是不该站在这里?是不是该退后几步假装没听到?
最后扶晏咳嗽了一声,在安静的裂缝边上格外清晰:“爹,妹妹在。”
扶梟转头。
我站在人群最前面,仰头看著那条龙,又低头看看我爹和我娘。
扶梟愣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把我抱起来,亲了两口。
左边脸颊一下,右边脸颊一下,像在確认我是真的。
“好闺女!想死老子了!一年没见,高了,壮了。”
他上下打量我,“咦?金丹后期?这法衣,这手鐲,这鞋子……天剑宗发財了?还是你哥给你买的?”
“八个老祖给的。”我说。
“八个老祖?”扶梟眯起眼,“哪八个老祖?”
“流荒之域的。我被人抓进去了,他们养了我一年,没捨得杀我,还给了我很多东西。教我识字、写字、画符、炼丹、布阵、炼器。”
扶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著卿梦。
卿梦正在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