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三角钢琴上,照亮了琴身黑色的漆面和坐在琴前的那个身影。
前奏迟迟未起。
台下观眾席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林溪儿炸场的余温里。
“刚才那首歌也太好听了吧!校花不愧是校花!”
“说实话我觉得今晚的大轴恐怕压不住,林溪儿珠玉在前,后面谁上都得被比下去。”
“大轴的是谁来著?”
“音乐系的江澈,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他好像被甩了。”
“啊?那他还敢上台?”
“何止敢上台,他刚才还说这首歌『献给已经死去的爱情』,嘖嘖嘖……”
“完了,多半是个破防现场。”
“臥槽,被甩了还上台唱情歌?这不是当眾给自己开追悼会吗?”
台下的窃窃私语中夹杂著幸灾乐祸。
有人同情他。
也有人等著看笑话。
毕竟刚被前女友甩了还要上台唱情歌,怎么看都是一出公开处刑。
......
观眾席第三排。
林薇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臂,目光冷冷地盯著舞台上的江澈。
嘴角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太了解江澈了。
准確地说,她太了解以前那个江澈了。
那个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放弃的老实人。
那个连大声说话都脸红的闷葫芦。
这种人,在被甩之后还要硬撑著上台唱歌?
林薇篤定,江澈撑不住。
刚才的瀟洒多半是江澈要面子装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台上灯光一亮,江澈红著眼睛开口,第一个音就开始发抖,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可能连副歌都唱不完就得哭著跑下台。
想到这里,林薇心底居然涌上了几分快意。
她不知道这种快意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江澈刚才分手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让她太不爽了。
她需要江澈出丑来证明一件事。
证明他离了她就什么都不行。
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甩掉江澈是对的。
......
台下另一侧。
王浩然坐在角落里,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百八十斤的块头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鸵鸟。
“完了完了完了……”
“刚才校花唱得那么炸,现在我兄弟顶著分手的心情上去,这不是送死吗?”
“早跟他说了別上了,这犟驴不听啊!”
他连看都不敢看舞台一眼。
生怕兄弟丟了面子。
......
后台入口。
林溪儿原本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
她怀里抱著那捧来歷离谱的九十九朵玫瑰,刚准备推门离开。
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舞台的方向。
灯光只照亮了江澈一个人,其余全是黑暗。
他就坐在那架三角钢琴后面,身姿挺拔,手指搭在琴键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不像是刚刚分手的人。
倒像是准备登台演出的职业歌手。
林溪儿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看。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句一针见血的点评。
也可能是因为某种直觉。
总之她没有走。
她站在后台入口的阴影里,抱著那捧玫瑰,安静地望著舞台。
......
舞台上。
江澈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
落下。
叮。
钢琴第一个音在整个大礼堂里炸开。
清冷。
克制。
带著一种奇异的敘事感。
和所有人预想中的撕心裂肺截然不同。
这个音一落,全场的议论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紧接著第二个音跟上,第三个音,第四个音。
琴声连绵不断,却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
不急不缓,不重不轻,像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湖面上,安静却有力。
然后,江澈开口了。
歌声入耳的一瞬间。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哭腔。
没有控诉。
没有歇斯底里。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举重若轻的疏离感,好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係的故事。
平淡得像秋天的风。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尖发麻。
“简单点”
“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
“你又不是个演员”
“別设计那些情节”
每一个字都唱得云淡风轻。
可每一个字又精准地扎在人心窝上。
那些还等著看他破防的观眾,此刻集体沉默了。
这哪是失恋的人该有的状態?
这分明是一个站在岸上看戏的旁观者。
他在唱別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