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確地说,他在唱一段已经死去的感情。
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
不悲不喜。
不怨不恨。
像验尸报告一样冷静。
这种反差直接把全场的期待感拉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再交头接耳。
没有人再低头看手机。
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整个大礼堂安静得只剩下钢琴声和江澈的歌声在迴荡。
......
观眾席里。
王浩然的手从脸上慢慢挪开了。
他原本不敢看的。
可这歌声一入耳,他就忍不住抬起了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台上那个人。
背脊挺直,手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嗓音乾净得像山涧清泉。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江澈吗?
江澈平常唱歌也好听。
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啊!
王浩然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甚至忘了鼓掌。
忘了呼吸。
只是呆呆地看著舞台上那道被追光照亮的身影。
......
林薇的表情也变了。
她脸上那丝看好戏的笑意一点一点僵住,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
她等了半天的破音没有来。
哭腔没有来。
狼狈更没有来。
来的只有一个从容得不像话的江澈,和一首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这首歌好听吗?
好听。
好听到让她浑身发冷。
因为歌词里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说她。
“没意见,我只想看看你怎么圆”
“你难过的太表面,像没天赋的演员”
“观眾一眼能看见”
林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臂。
她忽然发现,这首歌压根就不是在祭奠什么“死去的爱情”。
这首歌是在说她是一个演员。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演员。
江澈在用这首歌讽刺她。
林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而江澈的歌声还在继续。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收起了底线”
“顺应时代的改变看那些拙劣的表演”
“可你曾经那么爱我干嘛演出细节”
“我该变成什么样子才能延缓厌倦”
“原来当爱放下防备后的这些那些”
“才是考验......”
......
后台。
林溪儿抱著那捧玫瑰,一步都没有动。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从第一个音落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首歌不简单。
钢琴的弹法很特殊,左手的低音不是简单的根音铺底。
而是用了一种她很少在流行歌里听到的半音下行,和右手的旋律形成了一种若即若离的张力。
编曲结构更是老练得嚇人。
前奏极短,主歌的旋律线条平缓內敛,情绪全靠歌词和气息的微妙变化来推进,完全不依赖高音。
这种处理手法在行业里叫“克制型敘事”,难度极高。
因为你没有任何可以藏拙的地方。
每一个音准,每一次换气,每一处咬字,全都暴露在观眾耳朵底下。
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滩温吞水。
可江澈的演绎偏偏滴水不漏。
林溪儿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
她听过太多歌了。
从小到大,行业里能数得上名號的音乐人的作品她几乎全听过。
可这首歌,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到过。
一句旋律都对不上。
一段歌词都对不上。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
歌曲来到了主歌与副歌之间的衔接段。
江澈的声音忽然微微压低了半度。
钢琴声也跟著收敛,像退潮前海面最后的平静。
整个大礼堂的气氛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即將要来了。
一千二百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钢琴最后一个低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江澈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那一句即將炸裂的副歌,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台下一片死寂。
一千二百双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上那个被灯光笼罩的身影。
等著。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句还没出口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