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比入党宣誓还郑重:“我徐四,一定要向领导学习!学习您这种为工作鞠躬尽瘁的精神!但是领导,您也得答应我,一定要注意身体,行不?”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拍马屁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先送礼、再关心、然后表忠心、最后拔高到精神层面,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方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的无奈笑意,但还是把薄荷茶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算是收下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温和,带著一个老领导特有的宽容:“徐四啊,工作期间,我们是上下级关係。下了班,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儘管问。”
徐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往前凑了半个身位,脸上的諂媚笑容收了三分,正经神色加了七分,压低了声音道:“嘿嘿,领导。还是刚才会议上的事。”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小的实在拿不准主意”的表情:“您看,我名下那个员工张楚嵐——就是老张家那小子——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呢?去江西公办的活动计划还执行不?跟龙虎山天师府那边的合作,您看有什么要注意一下的没?”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担忧:“毕竟这不是来了个诸葛主任嘛!正厅级,双重领导,还兼任江西一级巡视员。我这马上要带队去人家地盘上干活,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办得不对了,到时候不是给您老人家添麻烦吗?您给指点一下唄,给小的指条明路。”
赵方旭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的:“徐四啊,还是那句话——工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计划不变。”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只不过,现在確实是有些影响。最新得到的消息,龙虎山天师府那份报告,《关於江西省鹰潭市贵溪市上清镇龙虎山天师府举办宗教活动(罗天大醮)的申请报告》,还没批下来。”
徐四一愣:“还没批?”
赵方旭点了点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徐四:“而且这件事的直接负责人,是党委巡察办公室主任诸葛明。”
徐四的表情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和不解:“啊?领导,这件事我记得……这份报告不是在您老人家手上吗?按流程,我们公司批过后就会往相关政府部门报备,以前不都是这个路子吗?现在怎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前这种宗教活动的申请,公司层面批了就算完事了,政府那边的报备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怎么这次卡住了?
赵方旭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徐四不太能读懂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回答徐四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徐四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不重,但徐四觉得肩膀沉了一下。
“徐四啊。”
赵方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一段需要反覆咀嚼的经文,“工作不是一言堂,尤其是我们的工作。哪都通公司虽然处理的是异人界的事务,但我们是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分工不同,各司其职。”
他加重了搭在徐四肩上的力道,语气里多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有些时候,觉悟一定要高。觉悟不高,很容易摔个大跟头。这里面的水很深啊,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