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一百年
地下虫巢最深处。
虫王趴在黑石王座上。
它的胸口,有一道深陷三寸、至今无法癒合的拳印伤口边缘的甲壳。
呈现出枯败的灰白色,是泰坦极道残留的压制。
这道拳印,打碎虫王四百年的野心。
也打断了虫族向外扩张的脊樑。
它老实了。
极其老实。
千万虫族大军化整为零。
虫王不再下达动輒席捲海陆空的灭族式衝锋指令。
兵虫们去外围掠夺资源的频率锐减,从每天一次,降到每个月一次。
且目標明確:只针对那些落单的魔鷲,或者被冲刷上岸的死鱼残骸。
绝不靠近中央盆地。
更多的时间,虫群被赋予新的任务。
盆地外围,漫山遍野的暗红色魔树子树下,爬满体型臃肿的工虫。
工虫们它们探出口器,刺入子树表皮的浅层。
接取树皮缝隙间渗出的暗金乳液。
这种乳液,是子树转化暗渊灵气后的副產物,蕴含极高的能量。
一只工虫接满腹腔,便会退下,换下一只顶上。
满载乳液的工虫排成一条长达十里的黑色长龙,向著盆地边缘蠕动。
不是搬回虫巢的储备。
是上供。
盆地边缘。
工虫们走上前,將腹腔內的暗金乳液吐出。
乳液倒满吐完后,工虫便自觉退到一侧,让出位置。
另一侧,还堆放虫族这个月在天空和冥河打秋风弄来的战利品。
魔鷲的金属翎羽、液金蟹的完整钳子、骨刃蝠的次声波囊……
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盆地边缘。
刀疤脸和大背头为首的几十个街溜子暴魔,正坐在巨石上。
它们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根骨头剔牙。
看著下方规规矩矩排队交保护费的虫子,竖瞳里满是无趣。
大哥那一拳太狠了。
直接把这群虫子的脾气给打没了。
现在它们连大声嘶鸣都不敢,生怕吵到暴魔一族。
大背头跳下巨石,走上前。
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暗金乳液,塞进嘴里咂吧两下。
能量很纯,味道不错。
它挥了挥手。
后方的暴魔走上前,扛起这些东西后,转身走回营地。
整个交接过程,没有爆发半点衝突。
虫王很清楚自己在废土中的位置。
想活下去,想继续繁衍,就必须给霸主交租。
它特意挑选族群里最精纯的资源,只求盆地里那个身影不要再来虫巢散步。
暴魔的武力镇压,换来废土神域难得的和平。
第五个一百年。
是除脱管期第一个百年外,最安稳的一个世纪。
万类霜天竞自由。
没有虫族不计代价的虫海战术,没有暴魔四处找乐子的破坏。
整个神域在暗渊灵气的滋养下,迎来生態的大復甦。
冥河水底,震盪液金蟹和猩红飞刃骨鱼的族群数量翻倍。
它们开始在死水深处构筑金属珊瑚礁。
天空中,重金属毒云的厚度增加三分之一。
魔鷲与骨刃蝠重新瓜分了领空。
它们不再进行无意义的死斗。
各自占据不同的气流带,吞吐空气中游离的能量。
变化最显著的,是地表。
早在魔树蜕变时便已扎根地表的【黑色棘草】。
如今在暗渊灵气的滋养下,已经长成大片大片的深邃草海。
这种棘草的根系极度发达。
它们扎入地下百米,將破碎的地块牢牢缝合在一起。
魔树在生长,子树在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