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帷幕內。
营地中央的空地。
副官拎著手提箱,站在高台上。
下方,几百名时魔族人眼巴巴地望著那个箱子。
“这是首领刚刚提纯出的第三批血清!”副官拔高音量,声音在营地里迴荡。
“首领的本源已经严重透支,他需要休息。”
这十支药剂,优先发放给变异严重的兄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十个浑身长满脓包、肢体严重畸形的族人被同伴搀扶走上前。
他们看向副官的眼神,宛如对神明般的敬畏。
副官面无表情地打开箱子,將暗红色的药剂一一分发。
看著这些族人迫不及待地將药剂一饮而尽。
看著他们身上的脓包迅速乾瘪、畸形的肢体脱落重生。
副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副官大人,首领什么时候能出来?”
一名刚刚恢復正常的族人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我想当面给他磕个头。”
“首领在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任何人不得打扰。”
副官转过身,避开对方的视线,“都散了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副官走下高台,內心麻木。
这几天,他一直靠著这种催化剂和振奋人心的演讲来唬住这些残兵败將。
一开始,效果出奇的好。
可伴隨时间推移,副官的工作越来越难做。
第一批喝下药剂的二十个人,已经被他用各种理由全部送进了实验室。
全都是意外、全都是重伤濒死、全都被送进那扇金属大门。
美其名曰“首领亲自救治”。
副官走回自己的帐篷,端起桌上水杯灌了一大口。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意外製造得太多,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营地角落,一处残骸背后。
老兵雷克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木棍。
他在紫红色的泥土上画了一排排名字,足足有三十个。
周围围著五六个面色阴沉的巡逻队战士。
雷克用树枝在汉克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接著是巴特,接著是那两个哨兵。
一个接一个,第一批二十个人的名字,全部被画上了叉。
接著,他又在第二批喝药的十个人名字上,画了八个叉。
“看明白了吗?”雷克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兄弟。
一名战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喝了药的……全都没了?”
“准確来说,是全都在三天內出了意外。”雷克扔掉树枝,冷笑一声。
“汉克维护那个节点很久了,闭著眼睛都不会弄错阀门,怎么偏偏喝了药第二天就过载了?”
“还有巴特队长。”另一名战士握紧拳头,“巴特队长可是钻石阶下位的实力!”
“就算遇到虚空裂缝,也不可能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来,直接被炸个半死!”
“最关键的是,他们被送进实验室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雷克指著营地中央封闭的金属建筑,“首领说在救治他们。”
“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个通报都没有。”
空气变得压抑。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这些老兵心底滋生。
“雷克,你的意思是……血清有问题?”
“我不知道血清有没有问题。”雷克站起身,拔出腰间匕首,在战甲上颳了刮泥土。
“我只知道,副官在撒谎。那个实验室里,绝对藏著见不得光的东西。”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各种猜测和流言开始在营地里暗中传播。
有人说首领已经疯了,把族人当成实验材料。
有人说根本没有血清,那是一种控制心智的毒药。
副官依然在卖力表演。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高台上,发放少量的新药剂,宣扬首领的伟大。
他没有注意到,台下看著他的眼神。
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怀疑,最后变成压抑的愤怒。
直到第五天深夜。
雷克带著两名心腹,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悄悄摸到实验室的金属外墙边。
毒瘴在帷幕外呼啸,掩盖轻微的脚步声。
雷克从腰间掏出一个高频窃听贴片,按在墙壁上。
他戴上单耳耳机,將音量调到最大。
一开始,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雷克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咔嚓……咔嚓……”
先是咔嚓,,然后是一声微弱惨叫。
“杀了我……莫尔……你这个畜生……”
声音漏风、嘶哑,完全不似人声。
雷克的身体一僵。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卡特!那个前几天变异最严重,被副官亲自抬进去的卡特!
卡特还活著!他在里面遭受著难以想像的折磨!
“咚!咚!咚!”
撞击声从墙壁內部传来,连带外墙都產生轻微的震动。
里面似乎有什么怪物在挣扎。
雷克扯下耳机,表情复杂。
他看向身边的两名兄弟,那两人没戴耳机,但也感受到墙壁的震动,眼中满是骇然。
“走。”雷克打了个手势。
三人迅速撤离。
第二天清晨。
压抑许久的泡沫,终於炸开了。
譁变爆发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集结號。
除了必须留在各个节点,维持时之帷幕能量输出的几十名阵法师。
营地里剩下的一千多名时魔族人,全部涌向营地中央。
连那些负责救治伤员的医疗人员。
也扔下手中的法杖和药剂瓶,加入人群。
乌压压的人海將实验室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名副官的亲卫队端著高能爆裂枪,挡在金属大门前。
他们的腿在打颤。
面对上千双充血的眼睛,这点火力根本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