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內务堂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坊市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两侧商铺悬掛的灵石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將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苏羽负手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
此番在少族长面前的奏对,算是在自己那张胸无大志、贪財好色的履歷上,又稳稳地添了一笔。
上位者的猜忌,往往源於下属的不可控。
而一个把所有欲望和软肋都坦荡荡摆在明面上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管事宅邸,刚推开朱红色的院门,一阵孩童清脆的打闹声便传了过来。
宽敞的庭院內。
八岁的长子苏承,正光著膀子,在石锁旁一板一眼地扎著马步。
汗水顺著他黝黑稚嫩的脸颊滑落,虽是凡胎没有灵根,但气血却打熬得颇为扎实。
不远处,穿著锦缎长衫的次子苏渊,正百无聊赖地拿著一根树枝,拨弄著地上的灵蚁。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尚在步履蹣跚阶段的幼童,由丫鬟和奶娘照看著在长廊下嬉戏。
五年的光阴。
苏羽在这宅邸中,將繁衍血脉的本分做到了极致。
一妻三妾,为他诞下了四子三女,彻底在青木坊市扎下了一片属於自己的根须。
“夫君回来了。”
正屋的门帘掀开,宋清婉迎了出来。
经过几年的富贵养护,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拘谨,身上多了几分主母的端庄与沉稳。
苏羽微微点头,將身上的外袍解下递给她,目光落在了次子苏渊身上。
“渊儿,明日便是你满六岁的生辰了。”
听到父亲唤自己,苏渊扔下树枝,快步跑到苏羽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回父亲,明日初七,正是孩儿生辰。”
“吃过晚饭,来书房找我。”
苏羽留下一句话,便径直走进了正厅。
入夜,书房內烛火通明。
苏渊站在书案前,虽只有六岁,但身具七品灵根的体质,让他比寻常凡童高出半个头,眉眼间也透著一股早慧的机灵。
这几年来,因为身具灵根,他在家中颇受母亲溺爱,下人们更是少爷长少爷短地捧著。
潜移默化间,便养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骄矜之气。
苏羽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个儿子。
“明日满六岁,內务堂便会派人来接你入主脉族学。”
苏羽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去了族学,意味著什么?”
苏渊挺起小胸脯,眼底闪过一丝嚮往,答道:“母亲说,去了族学便能修习仙法,將来能像父亲一样,做坊市里的管事老爷,甚至成为家族的高层大修士。”
听著孩童天真的话语,苏羽並未觉得好笑。
“坐井观天。”
苏羽倒了一杯茶,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苏渊一愣,脸上的骄傲微微一滯,有些不知所措。
“你觉得七品灵根很了不起?在这管事宅邸里,你是独一份的少爷。”
苏羽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