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消失在街角,苏羽在台阶上站了良久。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青木坊市的人们逐渐习惯了一个贪財好色、唯唯诺诺的苏管事。
每当主脉需要有人出面盘剥散修,苏羽总是冲在最前面,事后还不忘將大半油水恭敬地送入少族长苏浩的府邸。
每当同辈旁系在私下聚会中痛骂主脉不公时,苏羽总是缩在角落,满脸堆笑著劝大家认命。
渐渐地,主脉的长辈们对他彻底放了心,甚至將他视为苏家最听话的一条看门犬。
转眼间,距苏渊入族学,已过去了整整十年。
当年那些满腔热血的旁系少年,如今皆已步入中年。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修为彻底停死在练气三四层,在这青木坊市的底层生儿育女,为了几块下品灵石的口粮而渐渐弯下了脊樑。
在他们口中,苏天这个名字成了反面教材,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卖掉尊严和儿子的软骨头。
苏羽对此充耳不闻,他只在深夜走进那间防备森严的地底密室。
此刻,密室內,三十六岁的苏羽赤著上身,盘膝坐於灵泉眼之上。
虽然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些许风霜,但他周身的气血却未有半分衰败,反而如同一座沉静的火山內敛。
“呼——”
隨著一道悠长的吐息,静室內浓郁的灵气顺著他的口鼻倒灌入体。
若是此时有主脉的长老在此,定会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苏羽体內灵力运转的畅通程度,绝不是一个九品劣根该有的状態。
他丹田內的真元雄浑激盪,赫然已经达到了练气七层的绝对巔峰,距离练气八层,也仅仅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感受著体內宽阔了近乎一倍的经脉,苏羽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深远的清明。
这十年来,他能走到这一步,除了依靠灵草阁的职务之便截留了海量的资源外。
更重要的,是冥冥之中一次堪称改命的机缘。
八年前,他曾偽装身份,亲自去三百里外的黑市拋售一批被做成损耗的灵药。
归途之中,他极其倒霉地遭遇了两名练气八层劫修的截杀。
面对绝境,苏羽並未慌乱,而是將前世武道巔峰的《天龙真气》与修仙法术结合到了极致。
他利用黑市外围的沼泽地形,硬生生贴身肉搏,以极其惨烈的代价將那两名劫修斩杀。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本以为只是一次惊险的黑吃黑,但在搜刮那两名劫修的战利品时,苏羽却在一个布满泥垢的破旧玉盒底端,发现了一枚乾瘪的灰色莲子。
起初他並未在意,但在后来的研究中他惊觉。
那竟是传闻中能洗毛伐髓、拓宽受损经脉的“洗髓灵莲”的伴生枯籽。
他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將其研磨入药,缓缓化开。
虽然伴生枯籽的药效不足正品的一成,却奇蹟般地冲刷了他那九品劣根晦涩狭窄的经脉。
那一次的机缘,不仅让他顺理成章地跨入了练气七层,更是拔高了他这具肉身的上限。
“若是按部就班地积攒灵力,最多不出三年,我便能彻底踏入练气八层。”
苏羽披上外衣,將气息再次完美地压制偽装在练气六层,平静地走出了密室。
然而,他很清楚。
青木苏家,恐怕等不了他三年了。
来到前院,十五岁的次子苏渊正站在树下,手里握著柄装饰华丽的长剑,眉宇间带著一丝张扬与锐气。
十年的族学生活,让他习惯了旁人的吹捧。
身为管事之子,又身具七品灵根,他在同辈旁系中確实是领头羊般的人物。
“父亲。”
见苏羽走来,苏渊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神色间甚至带著一丝隱秘的优越感。
在他眼里,父亲虽然有钱有权。
但那种唯唯诺诺、靠给主脉当走狗换来的富贵,远不如他在族学中凭天才名头得来的尊重。
苏羽停下脚步,淡淡问道:“今日族学为何早歇?”
“回父亲,家族高层似乎有大事商议,几位授业长老都被召走了。”
苏渊挺起胸膛,语气中透著一丝兴奋,“孩儿听说,家族正准备筹措一笔惊人的灵石。”
“族学里的导师私下说,这是咱们苏家一飞冲天的机会,到时候我这种嫡系血脉……”
“你是旁系。”
苏羽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幻觉。
苏渊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叛逆的恼怒。
“旁系又如何?长老说过,只要我表现优异,將来未尝不能破格提拔入主脉!”
“父亲,您在灵草阁待得太久了,看人总带著那股小家子气,现在的形势已经变了……”
“形势確实变了。”
苏羽看著儿子,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冰冷,“所以,从明日起,你去向族学告病,留在家中休养。”
苏渊愣住了,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告病?开什么玩笑!”
“现在是考核最关键的时候,主脉的长老正在观察我们,这时候请假,我这十年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我不同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华丽长剑,倔强地抬起头,试图对抗眼前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