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恆抬起头。
“仙长请说。”
“活著。”
苏羽的语气极其平淡。
“在我需要你死之前,你必须活著。”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从今天起,你的命是这数十亿凡人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轻生,不许衝动,不许暴露。”
“你能做到吗?”
赵恆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能。”
此后一年。
表面上,大离皇朝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新帝赵延嗣安於享乐,对邪魔俯首帖耳。
太子赵恆勤勉恭顺,替父分忧,深得血渡信任。
镇抚司依旧在搜捕传播凡人自斩法的“余孽”,三天两头地在城头掛出几颗人头以儆效尤。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邪魔的掌控之中。
但在这层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河。
苏羽用一年的时间,在整个大离疆域编织出了一张庞大而隱秘的网。
这张网没有名字,没有旗帜,甚至没有统一的组织架构。
它由无数个彼此独立、互不知晓的小节点组成。
每个节点只有三到五个人,他们只认识自己节点內的同伴,不知道其他节点的存在。
节点之间的联络,通过单线传递,层层隔断。
这样哪怕任何一个节点被摧毁,都不会影响到其他节点的安全。
镇抚司抓到了人也无济於事。
因为他们拷问出来的信息,永远只有三到五个人的名字。
这张网,是苏羽用前世镇南王时代的治国权术与谍报手段编织而成的。
不,比那还要精密。
因为他活了太多世,他见过太多种形式的权力斗爭与地下组织。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懂得。
如何在绝对强权的碾压下,让星星之火不被扑灭。
而太子赵恆,则是这张网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了三件事。
第一,利用巡查血贡的权力,在关键的州郡安插了反抗军的人。
这些人以镇抚司下属官吏的身份作为掩护,名义上是在替皇室搜捕余孽,实际上却在暗中保护那些记住了口诀的凡人。
第二,利用太子的权限,获取了邪魔在大离疆域內的兵力部署与魔阵分布图。
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通过密道传递到了苏羽手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在皇宫內部,找到了一批与他一样恨透了邪魔,却又不得不低头的皇室子弟与禁军將领。
这些人都有著各自的血海深仇。
有人的母亲被邪魔看上掳走,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的兄弟被选为血贡,在血炼坊里惨叫了三天三夜。
有人的妻子在邪魔的宴席上被当成玩物,活活折辱至死。
他们都是笼子里的困兽。
而赵恆,给了他们一把打开笼子的钥匙。
……
又过了半年。
距离李自在在广场上慷慨赴死,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凡人自斩法在明面上已经几乎销声匿跡。
镇抚司的密报上写著:“余孽已清,口诀绝跡。”
血渡对此颇为满意。
但它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苏羽的网已经遍布了整个大离疆域。
记住了凡人自斩法口诀的凡人,不是减少了。
而是从广场上的数百万人……
扩散到了数以千万计!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公开念诵,没有人再以身殉道式地单独引爆。
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號令。
等一个时机。
等那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准备就绪,等那个足以让邪魔永远无法翻身的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