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对著贵宾席上的血渡。
二十二岁的少年帝王,与金丹大圆满的邪魔,四目相对。
螻蚁与天神的对视。
但赵恆却笑了,笑得无比癲狂。
“三年了。”
“你们以为你们养了一条听话的狗。”
“可你们不知道,这条狗咬人之前,从来不叫。”
血渡勃然大怒。
“杀了他!”
十几名邪魔同时从四面八方掠出,血色魔元凝聚成利刃,直取祭台之上。
但赵恆根本没有给它们接近的机会。
他已经转过了身。
面对著数千万仰头注视他的同胞。
这一刻,他的恐惧、隱忍、仇恨、悲伤,全部化作了一种无比清澈的坦然。
他张开双臂,以一种拥抱天地的姿態,最后一次,以帝王之身,俯瞰这片他深爱却无力拯救的山河。
他嘴角的笑意还在。
眼眶却红了。
“天下的同胞们啊,朕今天,把这条命还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赵恆引爆了凡人自斩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势。
他的血肉和神魂在瞬间气化,变成了一道极其纯粹的白色光柱,直衝云霄。
就和当初的李自在一样。
只可惜,哪怕他是皇帝。
他引爆自斩法產生的清灵之雨,也仅仅只能覆盖祭台周围那可怜的十几丈范围。
对这漫天的魔气来说,微不足道。
但这其中的含义,却截然不同。
因为死的人是赵恆。
是大离皇朝的皇帝。
是这方天地间,所有凡人心中最具象徵意义的存在。
是代表著绝对屈服与顺从的天子!
连皇帝都脱下了龙袍,甘愿化作一阵雨。
这一幕,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广场上数千万凡人心中最后一丝恐惧和犹豫。
一种名为反抗的信念,像野草一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疯狂生长。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人群中,传出了第一声动静。
那是隱藏在天下万凡人里的反抗军敢死队。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皇上都先走一步了,咱们还等什么!”
一声怒吼在人群角落响起。
紧接著,第二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一百道,第一万道!
就像是在乾枯的草原上扔下了一颗火星。
不需要多余的动员,不需要任何人的命令。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数十万名反抗军和深受触动的凡人,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灵魂深处的那一丝先天清气。
无数道白色光柱匯聚在一起,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
生机断绝,血肉气化。
一场前所未有的清灵之雨,倾盆而下。
雨水所过之处,阴毒的魔气如冰雪消融,被瞬间洗刷得乾乾净净。
一里,十里,三十里……
方圆五十里內的魔气,被这场用数十万人命换来的大雨,彻底荡平。
国都上空,那层笼罩了数万年、灰濛濛的厚重阴霾,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天,亮了。
数百万还活著的凡人抬起了头。
他们透过那个缺口,看到了一种只存在於最古老传说中的顏色。
蔚蓝色。
那是数万年来,这方天地的凡人,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蓝天。
对於凡人来说,这是最乾净的空气。
但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邪魔而言,这方圆五十里的纯净灵气,就是世间最致命的毒海。
祭台四周。
三名靠得最近的筑基初期邪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纯净的灵气疯狂倒灌进它们的七窍,与体內的魔气发生剧烈衝突。
“砰!砰!砰!”
三团夹杂著黑血的碎肉在半空中直接炸开,当场爆体而亡。
其余的筑基邪魔更是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惨叫著从半空中狼狈坠落。
就连坐在贵宾席上的血渡,脸色也变了。
它悬浮在魔气翻涌的边缘,死死盯著那片蔚蓝色的天空,竖瞳中满是惊惧与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