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三百年,大离皇朝。
这方曾经被魔气笼罩、宛如人间炼狱的天地,在苏羽的治理下,早已焕发出了无法想像的生机。
苏羽立於泰山之巔的新建行宫內,俯瞰著脚下的万里江山。
此时的大离,不再是依靠锄头与柴刀的原始部落,而是在苏羽以超前阅歷和人道气运引导下,建立起的宏大文明。
纵横交错的驰道连接著十二州,巨大的飞空机关鸟承载著商贸物资划过蓝天。
学堂遍布郡县,凡人们不再只是为了生存而挣扎。
他们开始思考星空,开始钻研百业。
苏羽,是大离的皇帝,更是这方天地万古以来唯一的圣师。
然而,在这璀璨盛世的背后,苏羽从未有一刻放下过警惕。
谁敢言无敌,又有谁敢称不败?
苏羽的心中始终做著最坏的打算。
因此,这三百年,他並没有只顾著修行。
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繁衍。
血脉不绝,真灵永存!
对於他这种活了四世的老怪物来说,未雨绸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这三百年间,苏羽这位人皇成了这方天地最伟大的始祖。
寻常元婴大能难以诞下子嗣,是因为生命层次太高,受到天道压制。
但苏羽身负厚重的人道气运,这种气运本质上便是“生机”的源头。
在气运的冲刷加持下,他不仅身体素质远超同阶,连繁衍后代的能力都得到了恐怖的增幅。
他广纳后妃,让大离皇室的血脉如同繁星般散布开来。
如果说修仙界的潜龙苏家是他的第一条命。
那么这大离皇朝开枝散叶的无数后裔,就是他在异位面布下的第二条命、第三条命……
只要诸天万界中还有一个流淌著他血脉的火种,那他苏羽就能在轮迴中再次睁开眼!
这一日,冬至。
皇城內院,苏羽正逗弄著一名刚满周岁的小皇孙。
那孩子拉著他的指尖,笑得无忧无虑。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苏羽腰间那枚代表皇朝气运的玉璽,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抬头,望向极北的虚空。
平静了三百年的噩梦,终究还是提前被惊醒了。
……
汉元三百一十五年,冬。
极北之地的风雪忽然停滯了。
那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一股不属於这方天地的恐怖伟力,生生定格在了半空。
“咔嚓——”
虚空之中,传来了震碎神魂的碎裂声。
那道悬浮在雪原尽头的空间界壁,在那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面前,如同薄脆的冰层,轰然崩碎!
“吼——!”
伴隨著界壁的碎裂,压抑了两百年的狂笑与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浓稠如墨的阴毒魔气,化作千万丈高的黑色海啸,以极北之地为源头,朝著南方那片蔚蓝的天空疯狂倒灌!
血渡、赤渊,以及整整三十六道元婴魔气撕裂云层!
足足两百多年的蛰伏,两百多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毁天灭地的復仇之火。
“凡人们,你们的皇帝救不了你们了!”
血渡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死死盯著大离皇朝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
“今天,本座就要把这两百多年的债,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魔气滚滚南下,遮天蔽日。
大离边境的城镇,首当其衝。
那刚刚建起不过百年的繁华坊市,在元婴邪魔的威压下,犹如沙堡般瞬间坍塌。
刚刚还在田野间欢笑奔跑的孩童,被一只只无形的魔爪捏住喉咙,吊在半空。
原本在暖阳下安详闭目的老人,被魔气侵蚀,重新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肥沃的灵田在魔气的污染下瞬间枯萎,化作一片散发著恶臭的焦土。
三百年的太平盛世,三百年的休养生息。
在这群倾巢而出的邪魔面前,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被生生撕裂、泼上了刺目的黑狗血。
城池重沦血炼坊,人间復归炼狱。
国都,皇城深处。
正在闭死关的苏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去用神识探查,因为他与这大离的人道气运相连。
边境百姓那濒死的惨叫,那被剥夺了尊严的恐惧,犹如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深深刺入了他的灵魂。
“当眾生遭受苦难,邪魔再次危害世间……”
苏羽缓缓站起身,低声念出了那句被烙印在真灵深处的起首咒文。
他没有愤怒地嘶吼,没有惊慌失措。
他只是无比平静地推开了密室的石门。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绝望,还在后面。
“轰隆隆——!”
苍穹之上,原本正在疯狂蔓延的魔气黑云,突然向著两侧剧烈翻滚、退让。
哪怕是血渡和赤渊这等元婴大魔,在此刻也都面露极度的敬畏,纷纷停下了杀戮,在半空中跪伏而下。
在那无尽的浓墨魔气之中。
一只巨大的、仿佛能塞满整个天空的惨白色眼眸,缓缓睁开。
那不是实体,仅仅只是一缕跨越了界壁的元神投影。
但这缕投影降临的瞬间。
天地失色,万法哀鸣!
原本充斥在天地间,將邪魔压制了三百年的人道灵气。
在这只眼眸的注视下,竟被强行排开、蒸发!
炼虚之威!
那位在数万年前重创了此方天道,將世界变为血食牧场的渊主。
它的元神,彻底甦醒了!
“螻蚁。”
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煌煌天威般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直接炸响。
仅仅是这两个字。
无数凡人便双耳溢血,当场昏厥。
大地震颤,江河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