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没有持续很久。
早读铃一响,语文老师抱著书进来,教室里很快只剩翻书声。虞珠低头看课本,嘴唇跟著別人一张一合。课文印在纸上,密密麻麻,她跟不上,只能听见自己名字还留在耳朵里。
虞珠。
舌吻。
恶毒。
她不知道舌吻到底是什么。电视里有时候会亲嘴,王姨换台换得快,漫画里也会画,两片嘴唇贴著嘴唇,不像脏事。可那个男生的反应不是害羞,也不是不好意思,他是害怕脏东西碰到自己。
像走进山里夏天的旱厕。
课间,后排又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女生围著两张桌子打牌,玩的不是普通的扑克,牌面画著数字和五顏六色的顏色,嘴里说著她听不懂的话。有人输了,就被罚去做奇怪的事。
第一次是去跟班主任说“老师你今天口红真好看”。
第二次是去走廊上喊一声“初一三班最强”。
第三次——
“输了去问虞珠內裤顏色。”
“我靠,你好这口?”
“滚啊,別噁心我。”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明天不活了?”
话说完,男男女女你捶我我捶你,鬨笑成一团。
虞珠把头埋在臂弯里,儘可能把发烫的耳朵也藏住,假装睡觉。
她以前也觉得內裤挺噁心的,但她的內裤早在进入越家当晚就被扔掉了。现在她穿的內裤是王姨买的,纯棉的,上面带著碎花,乾净而柔软。
或许也没人在意这个。
虞珠慢慢明白,他们不是真的想窥探她的隱私,只是要拿她的名字玩。
她来学校的第三个星期,已经知道很多新词。
潮牌、联名、专柜、代言人、塌房。她看见女生们交换明星的小卡,说谁的鞋是限量,谁的耳钉顏色买不到。她们说话很快,都留著长长的指甲,记笔记时指甲戳在平板电脑上发出噠噠的响动。
虞珠记笔记还用纸笔,她的手机也总是放在书包最里面。
非必要时她不敢在学校拿出来。她怕摔坏,怕別人问她不懂的东西,也怕自己不会用时被看见。
有一次课间,前桌女生宋可宜转过来,问她:“你平时刷不刷ins?”
虞珠没听清:“认识什么?”
宋可宜愣了两秒,笑得肩膀都抖:“没事,当我没问。”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你不会连小红书都不刷吧?”
虞珠不敢回答了。她不知道小红书是什么书。
“那不能吧。”宋可宜替她回答,“山里也通网吧。”
虞珠想解释村里也有人刷视频,她弟弟就刷,刘桂珍还因为他看手机骂过他。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知道自己越解释,別人越想笑。
她只好保持沉默。
她低头的时候,头髮从肩后滑下来,带著一点梔子花的香味。
她不臭,她用的是越家的洗髮水、沐浴液,洗完头也会学著用发膜。可所有人依然对她退避三舍。
她只是不会穿衣打扮。王姨买什么,她就穿什么,也没人教她怎么搭配。上次那个女生说完德训鞋要配堆堆袜后,她就偷偷用手机搜了。她知道堆堆袜是什么样子,但是她不能开口跟王姨要。
?
第四节英语课,老师让四人一组做背诵练习。
“前后桌一组,五分钟准备,等一下抽人展示。”
教室里立刻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虞珠的前桌宋可宜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看向旁边的男生:“许嘉言,你跟虞珠一组吧。”
许嘉言正在翻书,闻言抬头,表情很夸张:“你搞笑吧,我英语也没差到扶贫。”
旁边有人笑:“让你积德呢,人家公益生。”
“那你去。”
“我不配。”
他们说得很快,像打球时互相传来传去。虞珠坐在原位,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抠著校服裙摆。
郑楠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