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虞珠听进去了。
第二天上午,虞珠醒来时,窗外的雨停了。
梁夏已经走了,桌上压著一张便利贴,字写得很丑:粥在锅里,敢不吃我回来弄死你。
旁边还画了一个歪嘴笑脸。
虞珠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起身洗漱。她头重脚轻,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走到厨房时扶了一下墙。
小锅里是白粥,米煮得很烂,底下糊了一点。她盛了一碗,刚坐下,手机震了一声。
锦园公馆的陈经理给她转了五百块。
隨后是一条微信。
陈经理:昨天辛苦了。后面临时礼宾人手够了,先不用过来了。
虞珠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用问为什么。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补了一句:谢谢陈经理。
消息发出去,粥还冒著热气。她喝了一口,烫得舌尖疼,还是咽下去。
一天五百的兼职没了。
虞珠把碗放下,打开电脑,调出帐本。
她坐在桌前,先把昨晚梁夏买药和泡麵的钱记下来,又把陈经理转来的五百输进收入栏。
然后,她打开另一张表格:越家帐。
买断她人生的钱,十万。
越封给她的卡,八十万。
在越家住过的那些日子,她吃过的饭,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合计九十八万。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又翻开银行卡余额。越封给她的那张卡,初三公益生的学费减半,扣了十三万,公立高中三年没有学费,加上她给王姨转的十万,现在还剩五十七万多一点。
学费,房租,生病,应急。所有她无法预料的未来,都被这笔钱垫在下面。她很多次不敢动它,看著余额,心里才会安稳一点。
现在她看著那串数字,反而觉得喘不过气。
那是越家的钱。
越间彻让她还一点。
好。
那就还。
虞珠打开微信,找到姬泳。
她打了一行字:能不能把越间彻的收款帐號给我?
发出去后,姬泳很快回了一个问號。
姬泳:你要干嘛?
虞珠:还钱。
姬泳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虞珠想了想,按下接通。
“他找你麻烦了?”姬泳问。
“没有。”虞珠声音有点哑,“我想跟他儘快划清关係,不好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笑。
“好啊。”姬泳掛断电话,把越间彻的银行卡號发了过来。
姬泳:这是他私人卡。你想清楚。
虞珠回:谢谢。
她把卡號复製进手机银行。
大额转帐的页面跳出来,要求刷脸,要求简讯验证,要求重新確认收款人。她坐在桌前,一步一步按下去。
每转出去一笔,屏幕都会弹出提示。
交易成功。
交易成功。
交易成功。
三声很轻的提示音,像三枚钉子落地。
余额从五十七万多,变成三万零几百。
虞珠没有马上动。
她打开电脑,叫醒盼盼,让它帮她做一张还款表。买断款、资助款、暂记生活费用、已还金额、剩余金额。表格很快生成,她把数字一格一格核对,保存,截图,发给越间彻。
下面又打了一行字。
剩下四十三万,大学毕业前我会儘快还。
发出去后,对话框没有动静。
虞珠也没有等。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三万零几百。
她明明失去了绝大部分退路,胸口那块压了一夜的东西却鬆了一点。出租屋里很安静,白粥放在桌边,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窗外树叶被昨夜的雨洗过,灰绿灰绿的,掛著水。
虞珠收好手机,想著卡里的三万块,长舒了一口气。
?
?越间彻收到银行提醒时,正在车上。
助理坐在副驾,低声匯报明天的行程。他垂眼看著屏幕,一笔二十万,一笔二十万,一笔十五万。紧接著,微信又收到一张还款表。
资助款、暂记生活费用、已还金额、剩余金额。列得很清楚。
越间彻看了一会儿,熄灭屏幕,看向窗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