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的手被越间彻扣著,指尖贴在他温热而乾燥的掌心,凉得像一小截浸过水的木头。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呼吸愈发乱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很快,渐渐从绿色变成黄色,越间彻的目光也从她的脸上移向屏幕,嘴角笑意更深。
虞珠看著越间彻的侧脸,忽然发觉她的挣扎似乎只会换来他加倍的愉悦。她慢慢松下绷紧的身体,不再乱动,张了张嘴,声音乾涩:“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间彻没有立刻鬆手。
他垂眼看了看她的手背,那里还扎著针,皮肤又白又薄,透出细弱的青色血管。
她瘦了。比葬礼那天还要瘦一点,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偏偏骨头硬得很,钱说还就还,黑名单说拉就拉,寧可衝进冬夜的暴雨,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你这话像是越封教的。”越间彻笑了一声,“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为什么——”
他偏头看她,眼神温和:“人没有那么多原因,有的更多是本能。”
虞珠看著他,缄默不语。她的眼睛还有病后的水汽,和小时候一样,黑而亮,只是没有从前那种怯生生的討好。
“你被这个社会教坏了。”越间彻垂下眼帘,再次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你忘掉了自己的本能。”
虞珠听著,缓缓闭上眼,又睁开:“我的本能是给你当狗?”
越间彻垂下的睫毛抬起,嘴角的弧度落下去。
床头柜上,虞珠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屏幕亮起,看不到名字。
虞珠眼皮一跳,伸手去拿,越间彻却先她一步拿起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將手机转向她,按下接听。
梁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虞珠!你干甚呢?我给你发八百条微信你一条不回啊,你看个病被拐到缅甸了啊?”
越间彻把手机拿远了些。
虞珠稍微鬆了口气。
梁夏还在那头骂:“说话啊!哑巴了!”
越间彻听著,淡淡开口:“她在医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过了两秒,梁夏声音低下来,收起了情绪:“你是谁?”
“她——”越间彻偏头看著虞珠,似笑非笑,“监护人。”
“监护人?”梁夏反应很快,语气镇定,“哪门子监护人,怎么没听她说过?这年头猪鼻子插根葱就能装象了?”
监护仪上,原本回落的数字又开始狂跳。
虞珠抽出手去抢电话,却被越间彻仰身避开。他拿著她的手机,安安稳稳地听梁夏骂。那张脸在病房冷白的灯下漂亮得不真实,眉眼深邃安静,像展馆玻璃后文艺復兴时期的雕塑。
梁夏还在说:“你少给我装,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是谁。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我告诉你,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欺负虞珠我弄死你。”
越间彻等她说完,才道:“市三院,住院部贵宾区1206。”
梁夏在那边喘著气:“你丫等著。”
电话被掛断。
越间彻把手机扔回虞珠床头,挑了挑眉。
“你小姐妹?”
虞珠抿唇不语。
越间彻笑了笑:“挺社会。”
他的掌心撤开后,虞珠立刻把手缩进被子里。那一点温热还留在指节上,她觉得脏,想擦掉,可现在不是时候。只能把手攥起来,攥到指甲陷进掌心。
“我什么都没跟她说。”虞珠说。
越间彻没什么情绪,“看来我告诉你的东西也没全忘。”
虞珠偏过头,不再看他。
病房外有人推著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细的响。墙上的钟走到凌晨一点多时,梁夏风风火火地推开门。
她还穿著一件旧羽绒服,拉链没拉好,露出带著弄柠茶logo的工服。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鞋底踩著水,手里拎著一只塑胶袋,里面鼓鼓囊囊,像从店里顺来的纸巾、热水袋、退烧贴。
她衝进来时嘴已经张开。
“虞——”
声音在看见越间彻后卡住。
病房里灯光不亮,越间彻抱臂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自然放宽,姿態舒展。黑色衬衫一尘不染,袖箍把两臂的布料收得服帖,皮革边缘泛著一点冷光。他抬头看过来,神色平和,梁夏撞上他的目光,心里那股火像撞到墙上。
她当然见过有钱人。可眼前男人的贵气和精致都过於刻板,像教科书上的方程式,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声的规矩。
梁夏把脏话咽回去。
她走到病床边,把塑胶袋放在床头柜上:“咋回事?”
虞珠嘴唇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没事,药物过敏。”
“好嘛,药物过敏前面都能搭配『没事』了。”梁夏说完,又转头看越间彻,“我在这儿守著她,你可以走了。”
越间彻站起身。
他没有和梁夏爭,也没有再看虞珠的针水,只慢条斯理地拿起外套,向梁夏頷了頷首,开门出去了。
梁夏反而愣住。
门合上后,她立刻长出一口气,走到门边又確认了下越间彻走远,又回头看虞珠。
“我操。”她压著嗓子感嘆,“这就是你的那个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