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排练结束后,虞珠去校门口接梁冬。
他站在门卫室外面,身上一件乾净的白t,深色牛仔裤,肩上背著双肩包,比学生还像学生。校门口人来人往,他站在人群中间,依旧打眼。
虞珠走过去:“不好意思,稍微晚了点。”
“刚到。”
他跟著虞珠往里走,经过宣传栏时停了一下。栏里贴著奖学金公示、讲座海报、社团招人,还有戏剧节通知。梁冬看了几秒,又把目光收回来。
“你以前成绩怎么样?”虞珠问完,又马上接,“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梁冬说:“还行。”
“还行是?”
“班里前五。”
虞珠脚步慢了一点。
梁夏一直跟她说梁冬成绩不好。
梁冬仰头看著林荫道上的梧桐树:“没什么意思。继续读,还得我姐养我。”
他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虞珠有点难受。
“你不应该瞒著你姐。”
梁冬没答。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树影落在地面上,被人踩散。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她今年二十五了。”
“二十五怎么了?”
“她该过自己的日子。”梁冬看著前面的路,“我妈在的时候家里扒著她,现在我妈走了,我不能再扒著她。”
虞珠沉默下来。
站在梁夏的角度,她觉得梁冬说得没错。可站在梁冬的角度,他也不该没学上。
人的命有时候真像天註定。
虞珠停在小礼堂侧门前,转头看他。
“也对。”她说,“大学可以学习,但学习不一定非要在大学。”
梁冬的下頜动了一下,没说话。
“以后你想看什么书,我给你从图书馆借。”虞珠笑了笑,抬手推开小礼堂的侧门,“来吧。”
?
门轴很涩,推开时刮出一声长响。里面的热气闷了一天,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更加明显。虞珠摸到墙边开关,只开了舞台上方两盏灯。
灯一亮,光柱垂下来。细小的灰在空中乱飞,飞得慢,落得也慢,像一段有关时间的旋律。
梁冬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虞珠回头:“怎么了?”
梁冬的视线从面前的舞台移向台下的观眾席,两手握著双肩背的包带:“感觉......有点怪。”
“紧张了?”虞珠把包放到第一排,向他招手,“来吧,又没人,上来试试。”
梁冬看向虞珠。
她站在舞台的灯光下,半长的头髮垂在肩头,眉眼弯著,笑容带著淡淡的光辉。
见他没动,她继续说:“你站在上面,想像底下坐满人。面试的时候,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嚇人。”
“好。”
梁冬抬脚走上台。
台阶不高,踩上去时,木板轻轻响。两束灯直直从舞台上方打下来,太亮,太空,人站在下面,像衣服都被剥薄了一层。
他下意识低了下头,手指再次抓向包带。台下的暗红色座椅空著,空得却有重量,似乎真有一群人坐在那里,没声没响地盯著他。
虞珠见他窘迫的样子,就像见到下午刚登上舞台的自己。她走过去,学著孟老师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抬头,看下面。”
梁冬抬起眼,靦腆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虞珠又说,“你直播的时候不也很多人看吗?”
“那不一样。”
“你可以把这想像成直播。”虞珠认真想了想,“我就是弹幕。”
她说著,横起手臂跑了两步。
梁冬笑起来,偏过脸去:“別搞啦......”
说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清了下嗓子:“你们排什么?”
虞珠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想看看你演的。”梁冬站在灯下,声音低了一点,“可以吗,姐姐?”
虞珠怔住。
她带他来,是想让他站上去练一练,不是给他表演的。可梁冬问得很认真,没有起鬨,也没有玩笑。他站在那里,眼神黑沉沉的,带著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期待。
虞珠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头去翻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