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虞珠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碰到肿起的脸颊,那半边脸迟钝地烧起来。她一手撑著洗手台,一手慢慢扯开嘴角。嘴里有一块肉被牙划破了,血已经不出了,舌尖舔过去,还是有淡淡的锈味。
镜子里的人头髮乱著,半边脸红肿,眼睛倒很清醒。
她抽了两张纸巾压在脸上。纸巾很快被水浸软,贴著皮肤,冷意短短地停了一会儿,又被更深的热顶开。
她扎好头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走出去。
洗手间外,越间彻抱著手臂靠墙站在走廊上。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虞珠看著他,心情复杂。
她本来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换了味道:“看来你巴结不到苏部长了。”
越间彻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里掌印已经消了,只剩红肿一片。
“他没你想得那么蠢。”他淡淡开口,脸上少见地没有笑,“他还能干几年,我能干几年,他心里清楚。”
虞珠怔了怔,低头笑了一下。
所以他也不是贸然为她作证。
苏部长老来得子,干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但越间彻不一样。他年轻,有能力,有资本,未来谁依仗谁,都不好说。他们这一类人坐到一张桌上,话递一句,利害已经分出了轻重。
他们都是明白人。
只有她糊涂。
“赔偿金让苏部长转给你就好。”虞珠垂下眼,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记得帮我销帐。”
她说完,身后安静了几秒。片刻后,才重新响起脚步声。
“虞珠。”
越间彻很快经过她,没有回头。
“你还是这么废物。”
?
下午的课虞珠没有去。
沈老师替她请了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她说话时一直看著虞珠的脸,声音放得很轻:“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学校这边不会不管。”
虞珠点头,说好。
她从学院楼出来,太阳已经偏了。教学区的路上学生很多,有人抱著球,有人夹著书。树影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大家都在往自己的日子里走。
学校到小区路不长,她还是叫了的士。下了车,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支著蓝色遮阳棚,摊主拿喷壶往桃子上喷了点水,水珠掛在粉白的绒毛上,新鲜得发亮。旁边有老太太蹲著挑菜,手指在青椒上捏来捏去,讲价讲得嗓门很大。
虞珠绕过摊子,进了楼道。
楼道里比外面暗。旧电动车的充电线从一楼窗户里拖出来,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她往上走,鞋底踩在磨平的水泥台阶上,声音闷闷的。
走到二楼半,她听见上头有人下楼。
梁冬拎著一个透明塑胶袋,袋里装著几个水蜜桃。他穿著白t,头髮像刚洗过,额前有一点潮。人从阴影里迈下来,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净热气。
看见她,他举起手里的桃子,笑了。
“正要找你。”
虞珠马上偏过脸,把肿起的那边往墙侧藏。
梁冬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笑立刻收住。
他跨下两级台阶,脸色骤变:“你脸怎么了?”
“一点小误会。”虞珠低头往上走,挨打的那处又烫起来,“已经解决了。”
梁冬挡在她面前,声音急起来:“谁打你了?”
他手里的塑胶袋没繫紧。手指一松,几个水蜜桃从袋口滚出来,骨碌碌撞在楼梯上。一只从虞珠脚边滚过去,撞到台阶稜角,薄皮破了,甜汁蹭出一道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