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想说没事,可嘴一张,声音驀地哽住。
她眼眶一热,赶紧弯下腰去拾滚落在楼梯上的桃子。
桃子滚得到处都是,有一只卡在墙角,粉白色的皮沾了灰。她应该把它们捡起来,洗一洗,还能吃。东西不能浪费。这是梁冬拿下来给她的,梁夏也许也尝过,也许是他们觉得好,才想著分给她。
指腹碰到桃子的破皮处,软塌塌的。
她的心也跟著塌了一块。
虞珠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梁冬,她心里那些压製得很好的委屈,突然像那袋桃子一样,无法控制地倾落而出。
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好了,別捡了。”
梁冬双手扶住她的两条胳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虞珠抬了一下眼。
眼前梁冬的样子像被水融化了。明明他离她这么近,眉骨、鼻樑、嘴唇都清清楚楚,可泪水一涌上来,所有东西都晃开。她忍了很久,从办公室忍到洗手间,从学校忍到计程车,从校门口忍到这栋潮暗的小楼。
现在忍不住了。
“我很废物吗?”她问。
梁冬愣住。
“我很废物吗?”
隨著第二次发问,虞珠的眼泪滚出来,砸在领口,洇出一个规整的圆。
梁冬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虞珠终於放声哭起来。
“小时候他们打我,我不敢还手......”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哽在嗓子里,很快就压不住了,“初中的时候他们欺负我,我也不敢反抗。我知道我那时候没用,我知道……”
梁冬的手慢慢落在她背上。
“可我现在反抗了呀!”她攥紧他的衣服,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流淌在他的心口,“我已经反抗了——我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才不算废物?”
楼道里的空气闷热,墙皮潮,楼上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顺著缝隙钻下来。梁冬抱著她,起初不敢用力。可他听著她的话,感受著胸口的湿热,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想说你不废物,你最坚强,你最勇敢。可她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里的一片星空碎了。那些晶莹的碎屑窸窸窣窣落下来,在他心里下起一场酸雨。
梁冬伸手飞速捻掉眼角快要满溢出来的泪。
“放屁。”他低头看著她露在头髮外面的半边脸,那块红肿刺进眼里,像自己也被人劈脸扇了一下,“你是阿斯忒里亚。”
他今天还在想把水蜜桃拿给她,想著她也许会笑一下,说谢谢,也许会把桃子洗了分他一个——他总是想她的好,习惯性地觉得她能扛起所有苦难。
废物的人是他。
他只会站在楼梯上,弄掉一袋桃子,给她人人都能给的、一点最微不足道的安慰。
楼梯上,拎著鸟笼的大爷慢慢悠悠往下走,塑料拖鞋踩在台阶上,踢踢踏踏。看见虞珠和梁冬,他先是一愣,马上咳嗽了一声。
虞珠听到声音,肩膀动了动,下意识地想从梁冬怀里退出来。
可梁冬把她抱得很紧。
大爷瞥了一眼,避开散落一地的水蜜桃,慢慢晃下楼。
一阵嘰嘰喳喳的鸟鸣过后,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虞珠垂下眼。
她刚刚趴过的地方,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梁冬的下巴贴在她眉边,温热的,带著皂角的清香。
她抬起头,看到梁冬的喉结滚了一下。
“虞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贴著她耳边,“让我保护你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