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之后,他给了她一张新卡,让她从月园搬出去。他没说分手,也没说再联繫,毕竟他们好像也从来没有真的在一起过。
这些年她只搭过越间彻这一条船。大学时遇见他,约了两次后,她就再没跟过別人。毕业后她说想找工作,他就安排她进了老肖的机构,不管一个月几天班,领的都是全职工资。再后来,她跟著他出国,全世界到处飞,课一停就是小一年。机构里的人都知道她后面有老肖想巴结的人,她也愿意他们知道。
几天后,排练课出了点小事故。
米粒不肯演桃乐丝了。
她头上绑著两个丸子头,红舞鞋是机构新买的,亮得过分。上一秒还站在黄砖路上念台词,下一秒忽然蹲下去,把狗玩偶塞回道具箱里。
“我不演了。”
虞珠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米粒,告诉小虞老师,怎么了?”
米粒低著头,眼泪一颗颗砸在红鞋面上:“我妈妈说,桃乐丝最漂亮。可是我刚才把裙子抠破了。”
说著,她提起围在腰上的纱裙,粉色的欧根纱上破了一个小洞。
玻璃门外,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看著里面。她手里拿著手机,眉头皱著,像已经准备好课后找老师谈话。
虞珠还没开口,程符推门进来。
她很自然地蹲到米粒面前,先替她把裙摆上的灰拍掉,又转头对玻璃外的女人笑了笑。
“米粒妈妈,我看看怎么回事,您別急。”
女人的脸色缓了一点。
程符把门带上,声音夹得细细的:“呀,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在哭呀?”
米粒拉起裙子,抽噎停了一点:“我不是公主,我不漂亮了。”
程符动作一顿。
虞珠把狗玩偶重新拿出来,放到米粒手边。
“桃乐丝不是因为漂亮才做主角的。”虞珠说,“她一路上都在摔跤,迷路,想回家。她不是一直很好看,但她一直很勇敢,你也是。”
米粒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程符看了虞珠一眼。
下课后,程符把米粒妈妈送到前台。她说话很会转,把“孩子对外貌的过分注意”换成“孩子开始理解角色的內在动力”,又夸米粒的共情能力强,后面表演会更有层次。
米粒妈妈听得满意,临走前还续了两节课。
程符拿著签好的单子回来,靠在道具间门口笑:“小虞老师,你那套话,家长可听不懂。”
虞珠蹲在柜子旁叠披风:“你说得很好。”
“我说得不好。”程符把续费单放到桌上,“但我说的东西,有人愿意付钱。”
虞珠抬起头,笑了笑:“很厉害。”
程符本来还想刺她一句,听见这话,反倒停了停。
道具间里没有窗,灯管发白,柜子里堆著树牌、王冠、女巫帽,还有一件没叠好的蓝裙子。程符伸手摸了摸那条裙子的纱边。
“小时候我妈也喜欢打扮我。”她忽然说,“四线沿海的小城市,其实没什么审美,但她总觉得女孩子打扮好看一点,以后路会顺。”
虞珠没有接话。刘桂珍没有打扮过她。小时候她都捡姐姐虞来娣剩下的衣服穿。唯一的一条裙子是虞来娣七岁生日时买的,压在箱底,她只穿过一次。平时刘桂珍不让她碰,穿裙子也不方便干活。
“我觉得我妈没说错。”程符盯著虞珠垂下的睫毛,抱著手臂靠在门边,“拿我自己说,我要是不漂亮,读个普通一本,出来找个普通工作,嫁个还算凑合的男人,过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
她像是想起什么,偏头笑了一下。
“越间彻跟我说,人最好知道自己能拿什么换什么。怕的是明明想要,又装作不要。”
虞珠听到越间彻的名字,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程符看向她:“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我就想过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虞珠把柜门合上,抬头看向程符,“但想要更好的生活也没错。”
程符微微挑眉。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虞珠扶著膝盖站起来,“要是大家想要的东西都一样,那咱们机构现在应该是搏击俱乐部了。”
程符噗嗤一下笑出声。笑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你真挺装的。”
虞珠看向她。
程符转身往教室外走:“算了。”
她拿起桌上的续费单,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你知道你这种人最討厌在哪里吗?”
虞珠问:“哪里?”
程符说:“你显得別人特脏。”
?
【本书谢绝任何剧情指导。我只会写我想写的內容,不会受他人影响。男女主唯一且不变。只要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坚持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