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发抖,呼吸乱了几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凛还在说,
“相反,我们见一次,我就恨你一次。”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既承面前,伸出手,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红痕露出来,在灯下分明可见。
“宝贝,”裴凛低下头,声音低沉温柔,
“我不想恨你。”他转身走了。
沈既承没有追上去。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我不想恨你。
所以,也不想见你。
因为不想见他……所以这些时日,裴凛都很忙,忙到他若是不刻意等他就真的见不到他。
他垂著眼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房里,裴凛靠在椅背上,指尖缓缓转著一支钢笔。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张敘站在桌前,腰背微微弓著,正在匯报什么。
裴凛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確定吗?”
张敘低著头,如实答道,
“是的。他们亲口说的,石先生每次去圆月,並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几分,
“就是喜欢摸那些男模的腹肌。”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覷了裴凛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最爱玩的……是看男模跳脱衣舞。”
裴凛手里的钢笔停了。
脸色沉了几分,他从齿缝里慢慢挤出几个字,
“那他可真是会玩啊。”
张敘后背一紧。他跟了裴凛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语气意味著什么,他急忙补充道,
“不过……裴三少爷说的那些,也不一定全是真的。至少,石先生只跟您……”他卡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措辞,最后硬著头皮说,
“只跟您做过。”说完他自己都想咬舌头。这话也太糙了。
可裴凛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和缓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把钢笔搁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第二天的餐桌上,沈既承正一个人坐在长桌边上吃饭。碗里的饭冒著热气,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刚想去夹那盘糖醋排骨,忽然一只手掌从天而降,稳稳地把那盘子端走了。
“哟,一个人吃饭呢?”裴书礼贱兮兮的声音飘过来,“怎么没人陪你啊?”
沈既承的筷子落了空,停在半空中。他连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
裴书礼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把端走的排骨放在自己面前,转头对佣人扬了扬下巴,
“给我盛碗饭来!正好我也没吃。”
沈既承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裴家是要破產了?天天跑这儿蹭饭?”
裴书礼冷哼一声,捏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要不是你,我至於身无分文?我没找你拿钱就不错了。”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抢过一盘红烧肉,埋头吃了起来,像是饿了好几顿似的。
裴书礼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他风捲残云地把桌上的菜扫了一遍,沈既承看了他一眼,乾脆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胃口了。
裴书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见沈既承不动了,眼睛一亮,
“你不吃啦?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直接把沈既承碗里剩下的那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