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继续低头扮演乖巧受训的角色,心里却在想:对对对,说不了了,太惨了,那就只能嫁梁王了,呜呜呜好可怜啊我。
李氏显然没有看穿她的內心活动,见她眼角都红了,只当她是真的害怕了,语气稍微软了一些:“先別出去走动,等你父亲回来再商议。”
说完,李氏起身走了。
崔清漪等她走远了,重新端起那碗薑汤,多喝点多喝点,这辈子她想活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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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父崔知远是下午回来的。
他在秘书省当值,从六品秘书郎,负责掌管经籍图书。官不大,事不多,俸禄也不高,但崔知远干得兢兢业业,因为他觉得这份差事和清河崔氏的家风最为匹配,不爭不抢,清清白白。
崔知远的长相很文气,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蓄著一把不长不短的鬍鬚,穿著洗了好几水的深青色官袍。
他回到正房时,李氏已经將赏花宴上的事,拣著要害说了一遍。
崔知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一卷摊开的《礼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清漪那孩子……”崔知远的声音有些乾涩,他首先问的还是女儿的状况,“她没受惊吧?身上可还好?毕竟是初春的寒潭。”
李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还是维持著得体的关切:“已经请大夫瞧过了,也喝了薑汤,没什么大碍。只是……”
她嘆了口气,將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老爷。今日赏花宴上人多嘴杂,清漪她……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跳进水里,还与梁王殿下有了肌肤之亲。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
崔知远闭了闭眼:“我崔家世代书香,家风严谨,何曾出过这等……这等离经叛道之事!”他痛心疾首,“我知她本意是救人,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怎能如此行事?这让她日后如何议亲?让外人如何看待我崔氏的门风?”
这番话正中李氏下怀。她见火候到了,便顺著崔知远的话头说道:“老爷说的是。妾身知道您疼爱清漪,可越是疼爱,才越要为她的长远计。赏花宴本是相看用的,那几家都看重规矩。清漪的亲事,只怕……是悬了。”
崔知远的身子晃了晃,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李氏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著:“眼下最棘手的,还不是郑家。而是那位梁王殿下。咱们是臣,他是君。他若是无事便罢,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圣上怪罪下来,咱们全家都担待不起。”
“就算殿下安然无恙,宫里若是因此高看咱们一眼,外人又会说我们崔家是何等存心,竟用女儿的清白去攀附权贵。这盆脏水泼下来,咱们百年清流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每说一句,崔知远的脸色就沉一分。
她適时地停顿了一下,上前为崔知远续了杯热茶,姿態放得极低:“老爷,妾身也是女子,知道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眼下京城里风言风语是免不了的,不如……”
“先让清漪去城外的別业住上一阵子,对外只说她受了惊嚇,身子不適,需要静养。这样既能全了她的体面,也能让咱们静观其变,看看宫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这听起来是个合情合理的安排。崔知远紧锁的眉头略微鬆动了一丝,沉吟道:“……也好。”
李氏嘆了口气:“只是,若这风头迟迟过不去呢?她总归是要嫁人的。带著这样的名声,將来在京中还能寻得什么好人家?妾身是怕委屈了这孩子……”
崔知远没有说话,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