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
崔令仪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桌上的果碟,作势要扣在她头上。
崔清漪笑著闪开,口中不忘火上浇油:“萧家世代武將,家风清正,又镇守北境,府中想来人口简单。且萧决是幼子,上头的兄长都已成家分府,嫁过去少了些同妯娌往来的纠纷。你嫁过去,就算远离京城,至少耳根子是清净的。”
“你什么时候对萧家这么了解了?”崔令仪狐疑地看著她。
崔清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了解什么?我成天閒得没事干,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听了一耳朵罢了。”
崔令仪半信半疑,但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她又想起什么,犹豫著说:“可若是萧家不留在京城,我当真要远嫁边关,往后想见父母一面,千里迢迢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崔清漪放下茶盏,伸手理了理堂姐鬢边一缕散发,目光里带著几分少见的温柔。
“堂姐,你也说了,萧大將军有意让幼子留京发展。军中之人调任升迁,不是一成不变的。况且……”
她微微一笑,“就算真要去边关,那又如何?你以为留在京城就清净了?五姓七望的太太们,光是每月的花会茶会、人情往来、明枪暗箭,就够你喝一壶的。京城繁华是真的,京城累人也是真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欞,外头的春光便涌了进来。
“有时候我倒觉得,离这个地方远一点,未必是坏事。远离了是非漩涡,反而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重要的从来不是你住在哪里,而是你枕边那个人,值不值得你跋山涉水。”
崔令仪怔怔地看著堂妹逆光而立的侧影。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即將出嫁的姑娘,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崔清漪温柔寡言,聪慧低调,像一株安安静静长在墙角的兰草,从不与人爭锋。
可如今这个崔清漪,言语间自有一股通透的锋芒。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歷过什么、看透了什么,才能这般举重若轻。
“清漪。”崔令仪忽然唤她。
“嗯?”
“你嫁给梁王殿下……当真开心吗?”
崔清漪转过头来,目光映著窗外的日光,笑容灿烂得毫不遮掩。
“堂姐。”她走回桌前坐下,双手捧著茶盏,一脸认真,“我这辈子,就图三个字——不、操、心。这可是皇帝幼弟,太后心肝,若不是我救了他,只怕还轮不到我呢。”
崔令仪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出息。”
“是没出息。”崔清漪大方承认,眉眼弯弯,“但我活得舒坦啊。”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不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