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李承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显然连听他狡辩的兴趣都没了。他转头招手唤来一旁侍立的府卫统领,直接下达命令。
“照著刘禄说的地址,把那个什么寡妇,还有那个欠了赌债的好大儿,原原本本给本王绑过来。本王今日倒要亲自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拿我梁王府的银子,去孝敬赌场的庄家!”
府卫统领领命而去,甲片碰撞的肃杀之声渐渐远去。
——
院子里的残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死寂。
赵管事跪在地上,眼珠子疯狂转动。孙管家完了,连外室和好大儿都要被连锅端了,接下来不就轮到他这个买假土的从犯了吗?
“殿下!王妃!”赵管事连滚带爬地膝行往前,“奴才有罪,但奴才还要戴罪立功!孙管家背地里贪墨的,可远远不止这几车假土啊!”
崔清漪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哦豁,这就开始咬人了。
李承璟垂下眼皮,那双素来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你最好说点有用的。若是敢拿些偷鸡摸狗的烂帐来糊弄本王,本王就把你种到这片假土里当花肥。”
赵管事嚇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喊道:“是香料!殿下,孙管家贪得最多的,是您平日里制脂粉用的香料!”
此话一出,原本如烂泥般瘫软的孙管家猛地弹了一下,嘶声吼道:“你敢污衊我!”
“我呸!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囂张!”赵管事索性撕破脸了,转头对李承璟飞快说道:“殿下好香料,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孙管家负责採买,每次报上来的都是顶级品相的价格。可实际上,他买回来的货,品级经常不对!”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打颤:“香料这东西,不比布匹绸缎,外行人很难分辨好坏。就拿沉水香来说,真正的上等水沉,入水即沉,香气醇厚悠长,一两就要二十两银子。”
“可有一种中品的半沉,品相极为接近,入水是沉得慢些,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价格却只有上品的三成。孙管家每次买的时候,十斤里至少掺三四斤这样的半沉,报价却一律按上品来记。“
李承璟的眉毛拧了起来。
赵管事继续说道:“还有龙脑香,殿下您用的量大,孙管家报的损耗也格外高。他对外头说的是,龙脑性子太烈,存放不当容易走味散失,所以每月损耗三成。可奴才去库房搬过货,那些香料放得好好的,密封的罐子一个没动,哪来的三成损耗?那些损耗掉的香料,都让他暗地里转手卖了!“
“你说他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可有凭据?“李承璟的语气毫无波澜,“光凭你一张嘴,本王也不能定他的罪。“
赵管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膝行半步,声音急切:“殿下,奴才有法子证明!孙管家採买香料,这些年一直都是从东市百和香坊进的货。”
“百和香坊是京城最大的香料商铺,殿下您是他们的大主顾,每笔生意他们一定有详细记帐。只要把百和香坊的帐簿调来,和咱们王府的帐本一对,买了多少、什么品级、什么价格,一目了然!孙管家在中间吃了多少差价,半文钱都跑不掉!“
百和香坊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商铺,他们的帐本是孙管家伸不了手的。
一直跪在旁边负隅顽抗的孙管家,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整个人软绵绵地委顿在地。
“行。“
李承璟站起身来。
他隨手拍了拍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侧头看向身边的侍卫:“去,带上一队人马,把百和香坊的掌柜给本王请过来。记住,让他带上这几年里跟梁王府所有的来往帐簿,一张纸都不许少。”
侍卫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等等。“李承璟又补了一句,“顺便把那个卖土的商户掌柜也一併叫来,也带上他的帐簿。本王今天有空,正好一起算算总帐。“
“若是他们不肯来交帐呢?”侍卫谨慎地问了一句,毕竟百和香坊能在长安做这么大,背后难免有些世家大族的影子。
李承璟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盆残菊,理直气壮地吼道:“不肯来?你不会告诉他们,我哥是皇上吗?!谁敢抗命,直接按同党论处!去!”
“是!”侍卫领命,如狼似虎地带著人衝出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