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正歪在贵妃榻上翻帐本。
说是翻,其实就是看个总数。
帐目肖掌柜审一道,素心看一遍,关姑姑再看一遍,要是三方审查下还能有大错,就算她实在倒霉好吧。
只要数字在涨,细节不看也罢。
素心端了一碟子蜜饯进来,压低声音道:“王妃,关姑姑来了。”
崔清漪眼皮子一抬。
“请进来。”
关姑姑进门时,手里捧著一个锦盒,她走得很慢,像是怕磕碰了里头的东西。
行了礼后,才將锦盒小心翼翼地搁在桌案上。
“王妃安好。这是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的。”
崔清漪坐直身子,伸手打开锦盒。
锦盒內层垫著厚厚的棉絮,中间稳稳噹噹臥著一个瓶子。
通体晶莹剔透,光线穿过去,在桌案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虹彩。瓶身光滑如水,没有任何花纹,反而因为这种纯粹的透明显得格外贵重。
她前世见过这东西。
那是京城最气派的一家奇珍阁,掌柜是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彼时她一直以为,这是从西域传入舶来品,如今看来……
“这是……”她故作不解。
关姑姑含笑道:“这东西叫做玻璃。娘娘说,沉香阁的脂粉如今名声在外,仿冒之事虽已压下去了,但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与其日日防贼,不如从根子上断了旁人的念想。”
她指了指那只玻璃瓶:“此物极其珍贵,比寻常琉璃更通透,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家能仿出的工坊,如今用於沉香阁顶级的脂粉正好。旁人纵使手眼通天,能仿得出香膏的几分气味,也绝造不出这等晶莹的瓶子。真假之辨,一眼便知。二来……”
关姑姑顿了顿,目光里带了点商贾的精明:“物以稀为贵。这瓶子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奇珍,装了香膏,那卖的就不是单纯的脂粉了。”
崔清漪將瓶子举起来,对著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看了看。
阳光穿过瓶壁,在她手心映出一道淡淡的光斑,地步是凹凸不平的,指尖摸上去,竟然是沉香阁这三个字。
怎能做的如此精致!
“关姑姑,”崔清漪笑容愈发温和,“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感念娘娘提携。只是有一事想请教,这玻璃產能如何?”
关姑姑答道:“这等精品一日只能供货十只,还有些不够纯净的,每日能供货二十只。”
三十只……
“此事我心中有数了。”
关姑姑笑道:“娘娘说了,王妃每月为慈幼院捐赠如此庞大的金额,也是在心疼照顾昭公主。娘娘投桃报李,送些玻璃作添头,王妃不必言谢。”
崔清漪笑了:“皇嫂疼爱,臣妾却不能不知好歹。有了这玻璃做底气,沉香阁的脂粉价格自然要水涨船高翻上几番。如此,我们原每月的红利中,再单独奉上两分利给皇嫂,权当是购买这绝版玻璃瓶的成本。”
光姑姑抿著嘴笑,这梁王妃是真会做人啊。
原本玻璃是用来感谢捐赠慈幼院所拿出的支持,崔清漪再出两分利,自然是想单独用此感谢玻璃的成本,將捐助本身保持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