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更,大明宫紫宸殿內瑞脑销金,肃穆庄严。
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分列两厢。当掌印太监手捧明黄帛书,立於玉阶之上展开时,群臣屏息凝神,均知晓今日必有重头戏。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嫡长女李昭,天资聪颖,恭俭仁厚,体恤民情,政绩卓著,特封为燕王。二皇子李晗,封安王。三皇子李曄,封惠王……”
旨意一出,满殿譁然。
谁都猜到今天会有封赏,但没人想到皇帝会这么大胆。
“燕“,那可是单字王爵里分量最重的封號之一,歷来只封给最受器重的皇子,如今却落在一位公主头上。
更何况,二皇子李晗的封號竟是“安”,三皇子是“惠”,这其中的敲打与安抚之意,昭然若揭。
群臣面面相覷,殿內一时响起低微的嗡响。
李昭身著紫色朝服,立於皇子队列之首。
旨意宣完,她面色平静,从容出列跪下行了大礼:“儿臣领旨,叩谢父皇隆恩。“
十个月的地方风霜,將她淬炼得越发內敛锋芒。
那一跪一拜间,竟真有了几分亲王临朝的渊渟岳峙之態。
反观站在她身后的二皇子李晗,袖子底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
安王……父皇这分明是在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肆意羞辱他!
他原以为卢氏女过门,自己便能重获圣心,谁知竟只换来这么一个封號。
三皇子李曄倒是坦然,常年在军中混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步上前乾脆利落地跪地谢恩。
李晗纵使心中翻江倒海,在皇帝那双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下,也只能白著脸咽下这口气,跪地谢了恩。
“臣有异议!”
果不其然,等三位新王谢恩完毕,御史台队列中便有一名侍御史大步出列,高声奏道:“陛下!太祖虽有公主封王之前例,然那乃是开国之初安抚人心之举。如今四海昇平,皇长女骤然获封燕王,位列诸皇子之上,恐有违阴阳纲常之理,乱了朝堂体统!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后头几个保守派的御史也跟著蠢蠢欲动。
龙椅上的皇帝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拨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还没开口,尚书右僕射沈偕已经站了出来。
“这话不对。“沈偕声音朗朗,半点没给那御史面子,“朝堂论功行赏,什么时候分过男女了?燕王殿下这十个月干了什么,诸位心里没数吗?慈幼院收容孤女上百,商税改制让地方多交了两成银子。户部的帐册白纸黑字,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偕目光锐利地扫过方才出言的御史,语调微扬:“敢问大人,如此利国利民之大功,若不重赏,岂非寒了天下干吏的心?又或者,大人觉得,诸位皇子中,有谁的功绩能盖过燕王殿下?”。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著痕跡地瞥向了脸色已由青转白的安王李晗。二皇子这大半年可都在府中当鵪鶉,希望自家父王能忘记去年御花园的闹剧。拿他去跟带著真金白银和百姓口碑回京的李昭比,简直是自取其辱。
那御史被堵得说不出话,下意识转头看向几位宰相。
中书令王斯眼观鼻鼻观心,跟睡著了似的;侍中张怀安则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著地砖的纹路。
御史台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几位宰相大人早已在政事堂与圣上达成了默契。此时出头,不但没人接应,还要同时得罪皇帝和燕王,顺带再被扣一顶“不顾国库“的帽子。
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只得乾巴巴地说了句“臣也是为了礼法考量”,便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
一场原本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