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一身素色公子常服,望见淳于越求助的目光,眉峰缓缓蹙起,眸中盛满深深的无奈。
自幼师从儒生,素来敬重老师淳于越。
可天幕之上记载的未来已成定数,任谁都无从更改。
他轻轻对著淳于越缓缓摇头,唇瓣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苏纵使有心偏袒儒门,也挡不住如今天下大势。
周遭依附儒门、常伴扶苏左右的文吏见状,纷纷垂首,一片死寂。
【始皇二十八年十月,博士淳于越牵头一眾儒臣上奏,恳请恢復分封旧制,当场与李斯为首的法家朝臣在殿中激烈爭辩。】
画面骤然切换,定格在庄严肃穆的章台正殿。
淳于越执笏出列,身姿端正,语气掷地有声,一副心怀社稷、恪守古圣王道的模样:“臣启陛下!周行分封,封宗亲、酬功臣,藩屏四方、拱卫王室,是以享国八百余载,长治久安!”
“今陛下一统海內,子弟皆为匹夫、无尺土之封,一旦郡县有变、边地生乱,宗室无援、朝堂无靠!”
“废古制、弃周礼,非王道之治也!恳请陛下復立分封、重振古礼!”
身后一眾儒家博士接连出列附议,声声冠冕堂皇:“博士所言极是!古制不可废,王道不可轻!郡县独治,乃是孤君寡臣之险道,唯有分封诸侯,方是社稷长久之正道!”
一时之间,殿內儒声浩荡,扯著圣贤大义、天下王道,將私心包装得光明正大。
法家队列之中,李斯面色冷沉,踏步而出,寸步不让:“迂论?商周分封,非是王道,乃是彼时地广人稀、政令不达的无奈之举!”
“汝等张口古礼、闭口王道,无视百年战乱之祸,不见大一统安定之功!”
“空谈復古、顛倒利弊,是置天下苍生安稳於不顾!分封绝不可復!”李斯话音鏗鏘,直接將一眾儒臣的堂皇说辞懟得漏洞百出、无以辩驳。
而天幕镜头最后轻轻一转,落在殿中侧立的一道身影上。
彼时身居中央的宋也,一身简肃官服,静立在朝班之侧。
只是冷眼静静看著这场儒法之爭、新旧之辩。
高台龙椅之上,始皇帝眸光沉沉,扫过爭执不休的两班朝臣,最终落向默然旁观的宋也,轻声问:“宋卿对此,如何看待?”
话音刚落,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宋也身上。
淳于越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宋也不过是个搞实务新政的臣子,不懂经义王道,顶多跟著附和几句,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斯也微微蹙眉,心底略带不耐。
两边已经辩得明白,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可下一秒,宋也缓步走出队列,神色平淡:“陛下,臣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大秦好。”
“嘴上说著尊古守礼、心繫社稷,说白了就是想恢復旧时代的特权,拆分朝廷权力,打乱如今安稳的天下格局。”
“这群人看似讲圣贤道理,实则心思跟六国旧余孽没两样,专门乱政坏事。既言不能用、理不可容。”
“依臣看,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话落,天幕上下。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
李斯亦是瞳孔猛缩,怔怔看向一脸平静的宋也,心尖狠狠一颤。
狠,太狠了。
旁人辩理,她直接索命。
而一旁淳于越闻言,只觉气血间翻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引以为傲的王道大义、满腹经纶,被宋也几句大白话直接扒得乾乾净净,定性成祸国乱臣、六国余孽,甚至直接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