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想要的復国,还是想换一批权贵掌权,换一方势力压榨百姓罢了?”
“......”
“我今天就告诉你,百姓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旗號就活得更好。你应该见过战火里的百姓,见过被人当作物件一般驱赶和买卖的流民。”
“你读过书,更应该知道旧韩的律法並不比秦法温和多少。”
“那你还指望什么?指望復国之后,宗亲们会比秦始皇更体恤他们?你信吗?你自己会不会想笑?”
“......”
“你一个昔日韩国贵族,从小锦衣玉食,出门有车马,读书有竹简,你见过百姓的苦是什么样吗?”
“......”
“你口中的天下苦秦久矣,你是替谁说的?替那些被韩国贵族压榨了一辈子的百姓?”
宋也的声音就像钉子一样钉进门缝,“韩国还在的时候,百姓就不苦了?你父亲是韩国丞相,你从小到大,见过几个交不起赋税的农户?见过几个被征去修渠就再没回来的人?”
“你復国,復的是谁的国?是你自己的国,还是那个你失去的丞相之位?”
“你这个曾经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替百姓说苦呢?”
“......”
不知过了多久,张良终声音沙哑无比地开口:“那你呢?你一个后来者,凭什么替他们说?”
宋也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凭我走进群眾去,就在群眾中。”
“......”
“张良,你沉默是因为你发现你自己也说不清,韩国比秦朝好在哪里。”
“你从小读的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圣君贤臣、王道仁政。可你见过哪个圣君是靠百姓饿著肚子成圣的?那些写书的人,有几个真正在田埂上蹲过一天?”
“你以为韩国是亡於秦国的刀兵,可你去问问那些从旧韩逃荒到秦地的百姓,他们逃的是韩国的刀兵,还是韩国的饿殍?”
“......”
“承认吧张良,你只是想为家族復仇而已,並不是可怜天下苦秦矣。”说罢,宋也便抬脚离开。
“......”
毫不留情的拆穿,层层剥茧般的剖析。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他多年自欺欺人的执念。
柴房之中,张良唇瓣微动,竟找不出半句言语去辩驳对方。
以家国大义自居,以悲悯苍生为藉口,將復仇包装成济世救民的正道,骗世人,也骗自己。
他痛的从来都是张氏一族的荣光覆灭,是韩国王族的陨落,是他自己国破家亡的私恨。
真是可怜可笑可悲。
—
转眼数日一晃而过。
沛县城內风平浪静,连日来的人心浮动渐渐平息。
趁著这几日空档,刘季办了与曹氏的婚事。
没有大操大办的奢靡排场,只是简简单单摆了几桌喜酒,请了县衙一眾同僚、乡里亲近熟人。
往日吊儿郎当、四处游荡的刘季,今日难得收敛了一身痞气,换上整洁新衣,眉眼间多了几分喜气。
萧何、曹参等人悉数到场,乡里邻里也纷纷前来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