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个档口,陈娇儿和侯德榜说起其他事情来:“侯经理,你是化学博士,有个问题想和你探讨。”
“不敢,夫人请说。”
“如果我们放任现有的工厂向河流排放废水,生产的废渣随意丢弃,侯经理认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侯德榜愣了下,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他思考了好一会,说道:“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工厂周围是不能住人,也种不出庄稼的。”
“那你觉得这种代价是否值得?”
侯德榜本想说值得的,但见陈娇儿面带忧虑,他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夫人,这个我也不清楚。”
轻叹一口气,陈娇儿道:“侯经理是留洋过的,应该知道,在西方,列强们已经开始为工业革命付出代价,如果有一天,察哈尔大地也遍布工厂,没有了可住人和可种庄稼之地,我想,这个代价是不值得的。”
侯德榜蹙眉:“可是夫人,这工业……”
“我知道你想说这个国家要想强大,不能没有工业,这一点其实毋庸置疑,我想说的是,侯经理,你有没有想过清洁生产?”
清洁生产?侯德榜瞬间恍惚了,在以工业为核心的年代,这个词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仿佛抓住了陈娇儿话的一点点核心,他眼睛转了转,“夫人的意思是想让这工厂的生产对周边没有影响?”
见唐士道说了半句便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赵子赟脸一沉,“胡说八道!我怎么知道宋处长在张北?”
茶水到上,王卓然刚说了句,说说研究和生产的事,孟光清急忙起身,“赵主席,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稚廉调任锡林浩特副市长后,他的职位由孟光清接任,他是三一年毕业于察哈尔省立师范学院,随后又进入北方大学学习,是北方大学第一届的工业学院毕业生,三五年被选拔进入建设厅,三七年来张北任建设局局长,后来代理张北县长,在清理整顿中被正式任命为县长。
宋思雨信了,转身继续看边上的年轻人画图,良久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么复杂,我算明白了,他们才是赋予机器生命的人。”
“首先,我说的话不是圣旨,不是说我说过的就能做,是好事,没说过的就不能做,在私下里,你还比我大,是兄长,我有错,你也可以批评,可以反对,为官者,要有主见,不能惟命是从。”
唐士道叹了口气:“有卓然和弼亮在这里,我胆子不大也不行,司令,你可别找我麻烦啊,我是被他们带坏的。”
侯德榜脸色再次严峻起来:“夫人说的极是!家园都毁了,有工厂又有何用?我明白夫人一片苦心,想让我这里先做出表率,我定当认真对待。”
赵子赟的专列抵达张北时,早有宪兵和特别保卫局的人清理了车站,不管是随同赵子赟来的,还是张北局安排的人,两边都是熟人,一个生面孔的都没有,唐士道亲自在车站迎接他,没说几句,唐士道笑道:“司令和夫人是不是约好的?这前后脚到了张北。”
唐士道笑着应了声,孟光清和他们几个相对熟悉一些,平时也说话随意,今日见他们几人在赵子赟面前也是随意得很,有些明白赵子赟刚才为何蹙眉了。
学化学,侯德榜对生产的废水可能含有的成分大致能够判断出,他闻言心中一动:“夫人,我还不能肯定,但从我掌握的,理论上是可以的,我愿意试一试。”
“是啊,术业有专攻,我只知道大概的过程,怎么画我还真不知道。”
侯德榜在随后的几年里,和北方科学院合作,持续投入人力物力,他最终不但解决了察哈尔化工集团的污染问题,由此也在集团下派生出了专业化的察哈尔废弃物处理公司,成为享誉世界的知名企业。
孟光清有些忐忑坐下,听着赵子赟和王卓然、叶弼亮瞎聊着,没多久,唐士道领着陈娇儿和宋思雨走了进来,陈娇儿一见他便说道:“你要来张北,也不和我说一声。”
等到了设计室,她才知道这里才是机器厂的核心,男男女女都趴在桌子上忙碌着,手下铅笔如飞,一张张精美的图纸在他们面前诞生,别说看懂,光看一眼都让人头晕,宋思雨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在是渺小、浅薄,她不知道的东西是在太多了。
赵子赟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走吧。”
赵子赟急忙叫住他:“一起听听,士道兄,去看看赵振他们回来没有。”
一行人上了车,在车上,唐士道才将陈娇儿和宋思雨在张北的情况说了说,既然妻子在张北,赵子赟便安排赵振随唐士道的人去找她,横竖碰个面再说。一同来到特别安全局张北局,唐士道将他引到会客室,说这张北县长正在等他。
孟光清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只是升迁快,难免有些顾虑,生怕做的事情得不到赵子赟的认可,听了他这两句肺腑之言,眼中有些湿润,“赵主席,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