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还好
死寂无声。
姜同光跟蹌向前,喘息著,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敌人。
尸骸无言,沉默依旧,只有姜同光的神情从震惊到迷茫,再到愤怒至癲狂。
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倾尽了所有的资源,为了第四次杀入幽邃一次次同其他的理事妥协,直到自己面目全非,沦落为连自己都鄙夷的模样。
为了一己復仇之心不惜將整个协会的英才都送上末路,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来到了这里。
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现在,当他推开最后的门,却没有看到自己的敌人。
敌人早已经死了。
死了?
你他妈的怎么可以死。!
给我站起来,马上,立刻,现在!
他捂住脸,无声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在动摇中癲狂,在癲狂之下彻底失控,可到最后,在悬崖边缘挽救了他的,竟然是他这些年为之作呕的虚偽,乃至古斯塔夫临行之前的最后嘱託。
“哪怕只剩下一个也好。”
道別之前的最后一刻,孤独等待的理事长轻声恳请:“请儘可能的將他们带回来吧。”
於是,他低下头,再一次看向了眼前的尸骸。
全神贯注。
確认无误,这確实是悲工的尸体,气息和痕跡和悲工別无二致,就连胸前被铸型匠留下的【相协】之创都和协会中记录的相同。
他死了?
可是不对!
再度恢復冷静之后,姜同光断然的摇头,“不对劲。”
匹夫之死不过怒髮衝冠、血溅五步,帝皇之死要天下板荡、血流漂杵。
生命和生命的重量,从不等同。
不同於游离在外的兼元,悲工是和滯腐深度绑定的受孽之魔,几乎可以视作滯腐的延伸。
如果悲工死了,滯腐也將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和重创,在漩涡之下引发剧烈的动盪,別说余烬是否会有所感知,整个现世所有的观测机构恐怕都能够窥见那死亡所掀起的波澜。
不论是否有万物因此而生,一鯨之落的动静,绝不可能如此隱匿。
可现在,在自己的面前,悲工却不过是一具乾尸而已。
一个,空壳?!
当他走到了尸体之后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那个小小的裂口,就像是破茧成蝶一般,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躯之中挣脱而出————
那一瞬间,真相大白。
“物化?!”
当门被开启的瞬间,姍姍来迟的波澜,终於从漩涡之下掀起,扩散,吹向四方,噩耗在上善和大孽之间的碰撞和激震里,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骰盅,终於被揭开了。
可里面没有骰子。
只有一具尸体!
“————你杀了他?”
天穹之上,天炉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砧翁,那个仿佛奄奄一息的老人,忍不住想要鼓掌讚嘆,更忍不住想笑。
这你都做得到?
不愧是你!
“这不都仰赖诸位所赐么?”
砧翁毫不在意:“同为工匠,同为滯腐所属,总不能眼看著他饱受折磨,毫无成就。”
某种程度之上,悲工早应该死了,死在上一次的三大宗师的围攻之下——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並非是重创难愈,而是来自藏身幕后的砧翁。
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只要轻轻的一推,早就已经深陷物化、难以为继的宗匠悲工就彻底的跌落悬崖,被滯腐所彻底的同化。
为了掩盖悲工的死亡,砧翁不惜投入诸多,创造出了那一扇封锁黑箱的门,將门后的一切永远封闭在黑暗里。
只要门不被打开,那么就永无人知晓。
这么多年,悲工重创缠身、深居简出,从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可那稳定的气息和幽邃之间的变化却让所有人都坚信他的存在。
而他的派系则被砧翁逐步侵吞,他所有的一切渐渐的被砧翁所掌控,到最后————
“不愧是你啊,老乌龟。”
在恍然的瞬间,天炉再忍不住抚掌大笑,前和后仰。忽略了敌我之別,他几乎要为这一份潜伏忍耐漫长时光的周密计划为之喝彩!
不只是千岛之间的四海沉沦和潜移默化的侵染协会,为了这一天,砧翁早已经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有十成把握,就绝对不动手,没有绝对成功的信心,那就潜伏忍耐。
待到时来,待到天地同力,待到万物自化,万物自成!
当他终於站到台前的时候,就已经將胜利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