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哪怕到现在,也未曾有过任何的骄傲和得意,不论天炉如何挑衅,他都绝对不给这个后辈任何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机会,唾面自乾。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悲工的尸体被拋在了工坊之中,隱藏在了门后的黑箱之內,那么,悲工一生的造化和滯腐精髓,悲工的灵魂和悲工物化之后所成的孽物,又去了何方呢?
又在何处?
不需要回答了。
天炉垂眸,俯瞰。
这就是答案。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在那一座沉沦之柱中!
轰!!!
海天震盪,无穷哀鸣之中,巨响不断。
作为偽装和掩饰的沉沦之柱轰然坍塌,分崩离析的石柱之中,深藏其中的东西却已经无声的萌芽————
无以计数的碎片和孽化之造如巨树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展开,层层偽装掀开之后,恢弘浩荡的碧焰狂潮冲天而起!
从一开始,沉沦之柱就不需要第二个宗匠去维持,被埋藏其中的悲工之造就是最好的种子,只要浇点水,就可以生根发芽,繁茂生长。
这是一场献祭,一场炼成。
通过四海之沉沦,包容从漩涡之下升起的悲工之造,通过余烬幽邃之决进行善孽相转,逐步將內部隱藏的悲工从滯腐之造一步步转向余烬。
以幽邃里的工匠为代价和素材,以协会的反攻作为火焰,以自身之思虑为砧,再造悲工!
对此,砧翁低下了头,拱手向著天炉行礼,致以感激:“在此还要谢过协会的诸君,此番转孽为善,为我之造化洗去最后一层铁锈和尘埃。”
“是吗?”
天炉点头:“那你给我磕一个吧。”
“有必要的话,我会的。”
砧翁並不迟疑,更不见喜怒:“我倒是更想知道,在当世天炉看来,在下这份造诣又究竟如何?”
“想法是不错,手艺也挺好,筹备完全,就是思路太过阴间。”
天炉瞥过了一眼,洞若观火:“圣愚之器?能琢磨出这种玩意儿,家里请什么高人都没用了。”
此刻沉沦之中深埋的悲工,毫无疑问,早已经死了。
彻底的物化,自我早就消散无踪,甚至没有丝毫的智慧和本能。
可对於上善和大孽而言,他却毋庸置疑的还活著,在砧翁的妙手之下,他的时楔和执念,一生所追求的造化和理念依旧存留完好。
甚至更胜以往!
尘世为炉,造化为工。
悲工以自身之死,反而成就了自身————最后的悲工!
剧烈的崩塌和震盪之中,沉沦之柱逐步的剥落,像是失去价值的蛋壳,孕育在其中的孽化天工终於显现。
就像是无数捲曲纠缠的手指揉捏在一起,变化不定,聚拢成团的手臂向內收缩,化为漩涡,高悬在海天之间。
泪水如暴雨一样从天穹之上洒落,沧海在映照之中化为了猩红,宛如血水,无数畸变的肢体从其中起落。
幻光从其中升起,扩散,將末日的景象投影在大地之上!
那是————
一【末日论】!
凭藉著这一次善孽相转所打开的缺口,砧翁將大孽精髓融入上善,甚至,不止如此。
他要將物化之后的悲工,推向圣贤和龙之位,彻底打破漩涡和现世的隔绝,再度成就一位新的圣愚!
以四海之沉沦作为牺牲,托举悲工,通过余烬滯腐之决的善孽相转,將它融入现世之中!
甚至,以此为要挟和威慑,通过此刻的善孽相转所构造的平衡,威胁所有人,投鼠忌器,不得干涉。
否则,善孽之间的平衡一旦在外力的介入之下被打破,所造成的连锁反应,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在现世和漩涡之间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
一旦悲工之造化成为现世之龙,从此之后,就將无处不在!
背后掌控著悲工的砧翁,也將因此而一跃至巔峰,將每个工匠的命运都將在悲工之论的干涉之下导向滯腐!
通过微不足道的变化,將一切变化都导向恶果,如同悬顶之剑一般,引而不发就足以形成恐怖的威慑。
或许他难以让工匠有所成就,可悲工在手,他可以让谁不能成,谁就不能成!
现在,就在所有人眼前,只差最后一步————
將这一切,將这孕育完成的末日,彻底的铭刻上善和大孽,写入天命之中!
水落石出,图穷匕见。
砧翁沉默著,凝视著这一切。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到来了。
面对当世最强的工匠,甚至是歷代最强的天炉,究竟有多大的压力和威胁,他心知肚明,故此,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可天炉不动。
就好像终於瞭然了一般,微微一嘆。
“还好。”
他鬆了口气,发自內心的说:“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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