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北部。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缓慢跋涉。
漫天飞沙掠过。
二人之间,有一缕无形剑气,化为绳索,將二人束缚在一起……远远看去,这两道萧瑟身影,像是沦落天涯的一对罪囚。
“呼。”
谢玄衣闭著双眼,默默走著,忽然脚步一错,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如意令观想状態中退了出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
敖婴似笑非笑地开口。
“还要多久?”
谢玄衣淡淡开口。
“我原以为怎么也要半个时辰……”
敖婴挑了挑眉:“你毕竟是大穗掌教,应当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吧?”
她知道谢玄衣在做什么。
这傢伙解决了【荒墟】这些脏东西,便立刻取出了神魂讯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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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是去联繫陈镜玄了。
“虽是大穗掌教,却是甩手掌柜。”
谢玄衣平静道:“大部分琐事,会有人替我处理。”
不得不说,自己运气不错。
自己大概是千年来最轻鬆的一位剑宫掌教。
金鼇峰纪律严明,上有师叔赵通天监管,下有祁烈师弟继位。
真隱峰有司齐师弟打理,井井有条。
小舂山如今有黄素代为管理,段照,徐念寧,这些莲花峰弟子,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玉屏峰那边,有妙音师妹坐镇……
失散百年的“莲尊者”转世刚刚被找到,那些离嵐山大妖正好可以安排到三十三洞天中居住。“你的命倒是挺好。”
敖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的命就不太行……话说,你能不能给我松鬆绑,要是让外人瞧见了,该怎么看我们俩?”
说著。
她往前拱了拱手。
两人走在大漠中,姿势相当古怪。
一缕细长剑气绳索,从谢玄衣肩头垂下,牵引,至敖婴双手手掌位置。细长绳索自行缠绕,打结,结成了一道死扣……根本无法挣脱,大风吹过,红衣妖女本就面色苍白,此刻更显得像是阶下罪囚。“……什么情况?”
谢玄衣挑了挑眉,望向肩头。
“嗡嗡嗡。”
【沉屙】发出了轻鸣,摆出一副无辜姿態。
谢玄衣心中大概明白了缘由。
自从合道晋升之后,自己的神念修行,也迎来了质的突破。
哪怕是沉浸在观想世界之中,对外界的警戒也不会断绝。
但此次如意令入梦,事关重要,谢玄衣主动放出了本命飞剑引路,【沉屙】已经启灵……谢玄衣只下达了两道命令。
一是找到【荒墟】出口。
二是保护敖婴平安。
某种意义上来说,【沉屙】的確做出了最符合谢玄衣命令的行为。
它平稳地带著二人,向【荒墟】北部入口出发。
同时……
它放出了剑念,拴住了敖婴。
只要这妖女不离开剑气范围,自然就是安全的。这个做法本身並没有问题,但却会导致画面不太和谐。“嘶啦。”
谢玄衣默默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將剑念割破。
缠绕束缚在敖婴手腕的那枚绳索应声破碎,隨风飘散。
“多谢谢掌教了。”
敖婴淡淡道了一声,语气里藏著些许挖苦:“你再不出手,我恐怕还有不少罪受。”
“嘶………”
她转动手腕,虽然时辰不长,但【沉屙】的剑念绳索,已將血肉勒出了鲜红的血痕。
走了这么一截。
她已经確认,目前的自己,论单打独斗,的確不是这把本命飞剑的对手。
真是想想就气。
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位“大气运者”。
有炽翎城秘宝【凤眸】,再加上【赤龙气运】,躲在【荒墟】修行了整整三年,斗不过一把飞剑?“抱歉。”
谢玄衣收回本命飞剑。
【沉屙】对敖婴態度不好。
原因很简单。
这妖女和自己几次碰面,都藏著心机。
作为自己的本命飞剑,【沉屙】启灵之后,对许多人,许多事,都有了它自己的看法。
像是姜妙音,邓白漪……
若是碰了面,【沉屙】十有八九会主动上前,求碰碰,求摸摸,表现地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哪怕碰上姜凰。
【沉屙】大概也不会像对待敖婴这般无情冷漠。
“不必对我说这些。”
敖婴洒然一笑,道:“我知道,你这本命飞剑不喜欢我。倒也正常……我毕竟是妖修之身,按理来说,与你们大穗剑修不共戴天,如若不是在大月国结了半道善缘。或许我们再次相见,根本不是在【荒墟】,而是北境长城。”
敖婴说的是实话。
如若不是大月国结了善缘……北境长城见到这妖女,谢玄衣根本就不会知晓其名讳。
大概率,一剑斩了。
连丁点神魂都不会留。
“此后不会了。”
谢玄衣道:“人妖两族的仇恨,在我心中……並没有你想像得那么深不可解。”
“哦?”
敖婴又笑一声,虽是附和之笑,但眼中却满是不信。
任谁来都不会信。
南北大战。
这千年来,爆发了不止一次,每一次出力最大,杀妖最狠的都是大穗剑修。
上一次“饮鴆之战”。
一趟北行,赵纯阳所杀的妖国大尊,几乎可以和其他所有大褚阳神加在一起相提比论。
谢玄衣沉默下来。
他理解敖婴心中所想。
其实最开始的自己,的確也是剑修典型。
那时候。
不过是意外碰面,他便与姜凰生死对决……將后者打出本命法身,打断双腿,带回大褚皇城。第一世的“自己”,嫉恶如仇,恨不得杀尽天下妖魔,盪尽南疆邪祟。可慢慢的,谢玄衣的观念发生了改变。这改变,应当是从第二世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