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不息的爱

月球。

浑浑噩噩的梦仿佛一直醒不来，唯一有知觉的时候是强尼一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但丽贝卡没法作出任何回应，只能再一次沉入那无边的意识混沌中——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丽贝卡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一层银白色义体手臂的虚影裹在皮肤外面，那並不是什么高级义体皮肤，而是一种幻觉——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已经很难保持意识的上风了。

“丽贝卡。”

声音略显低沉的“丽贝卡”坐起身，看著床边的阻断剂心中五味杂陈。

滴答——

自动门打开，而丽贝卡就这么坐在病床上直勾勾盯著走进来的女人，女人胸口的標识是康陶，从属医疗部门，这段时日接触下来算是银手的老熟人了——

“你是——？”

女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强尼想伸手摸一根烟出来，“不是她——另外这该死的地方能给根烟吗？我他妈要憋疯了——”

女人耸耸肩，似乎並不意外这个答案——而是轻柔將手里托盘的药品和仪器放在床头柜，然后从上面拿出了一包烟递给了银手——

“我操——”

显然银手以为这种小孩子哭闹换糖吃的行为並不能带来什么，但他万万没想到医生顺从了，从客观角度来说——这算是一种同情？

银手盯著那根香菸，最终还是拿了过来。

他有太多的东西没法跟別人交流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排解心中的烦闷，他倒很想那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可以多清醒一段时间，至少说说话骂自己几句什么的一也总归好过这种寂静。

“是在不安？还是在悲伤？”

女人並不介意烟味，而是拿出了仪器下方罩著的一杯金酒递给了银手。

银手笑容嘲讽，“这算是绞刑架前的最后一杯酒？要我说你们这帮华夏人””

“是想说我们虚偽么？不，强尼。”

女人的眼神似乎总是带著一种疏远和淡漠，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她的情绪波动，“我们不是来商量让你把身体让出来的，在没有任何变数的情况下——这具身体终归是你的，除非你和她其中一人选择放弃。”

强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仿佛还是那个穿著旧皮裤，吊儿郎当晃著皮靴的摇滚青年。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把这根烟抽完。

“没有別的办法了么？”

强尼始终觉得奥特有办法，她是个天才黑客一医生递过菸灰缸，“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在想奥特的话？上次我们的技术团队验证过了，確实可以考虑让奥特渗入神舆將你们二人的神经进行分离，换言之有这个技术实现的可能性，但——”

强尼像是活过来了，手里的酒都没捨得喝下去连忙看向医生。

“被否决了。”

强尼低声咒骂，“该死的公司佬。”

医生全当这个愤qing小子在发泄怨气，“不是康陶的管理层，那人你很熟悉——凛。”

强尼呆愣了半天，他似乎怎么都没想通是凛——那傢伙的网络技术好像是比奥特牛逼许多，但没理由才对—他会死保丽贝卡的。

另外他不是死了么？

“凛说神舆无法实现这个路径，出於职业医生角度考量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救治病人的方法，但管理层是很在意他看法的，另外康陶的技术团队已经把他救回来了，估摸著要来见你。

“我？”

强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人。

於情於理，这傢伙干的事情就是自己长久以来想做的——不计代价对付公司，並且知道怎么有条理地对付：但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仿佛一些事情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內。

或许是relic带来的一些直觉变化？

“对，所以我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医生按部就班收拾仪器，强尼乖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对旁边耐心收拾仪器的医生说道：“阻断剂的量可以再加大吗？”

强尼感觉医生手上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药剂再加大对身体的损害就超过閾值了。”

说完这话医生便头也不回离开了这房间，他就保持著躺在病床上的姿势一直没有变过，直到一阵脚步出现在床边。

一双充满太多东西且明显不属於年轻人的双眼盯著他。

强尼坐起身，他也在端详这个傢伙——什么本事的人能在网络世界內让奥特言听计从？

“你这混蛋，真是不想再见你。”

凛身上的义体並非是那种暴力美学的样式，相反它很契合人体工学，尤其是配合脖子侧面的那些基质黑色皮肤像一把藏在刀鞘里的锋利冷兵器。

强尼望著天花板，“嗯哼——太多人不想见我了，但没办法，我他妈总是以不怎么被人期待的方式活著—狗命硬，不是上帝保佑。”

林跃嘆了口气。

他一进门就知道那是银手。

人类的潜意识总会如实记录一些微表情和习惯，这就导致即便外壳一模一样，也总能感觉到那一丝差异。

“我让她出来，先忍一下。”

强尼错愕之余——巨大的痛楚袭来！

那像是灵魂层面的洗劫，强尼体会到了一种坠入虚无的感觉——

强尼像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拔除出来，成了旁观的第三人；侧面椅子上坐著的年轻男人眼神深邃如大海，病床上睁眼的姑娘则像失去灵魂的躯壳，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每一秒似乎都是煎熬，强尼不知为何內心有种发虚且无力的感受。

终於那姑娘眨了眨眼，像是刚睡醒一般茫然地看向四周，先是看见强尼当即便伸出中指，只是当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揉揉眼睛，再次確认。

“我的天！”

丽贝卡直接飞扑进了那傢伙的胸口。

“欢迎回来，混蛋。”

丽贝卡鼻尖轻嗅著那股淡淡的香菸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如果这就是relic彻底发力后的世界，貌似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可以天天看到这个混球。

林跃举起手揉了揉胸口毛茸茸的脑袋。

“你还没死丽贝卡。”

丽贝卡也不肯把脑袋从胸口拿出来，只是咕噥著，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那种胆小鬼吗？”

林跃无奈地任由她发泄著情绪，当然他也没閒著，熟练地將手腕上的数据接□插入丽贝卡的脖颈读取上面的数据——至少在目前来看，丽贝卡脑袋里的神经电位已经乱作一团了，大脑早已被那颗晶片的生物物质所覆盖，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新的大脑。

不过林跃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战爭四起的地表，华盛顿有了更多渗透的机会，v还有徐如君已经按照他的意思想办法搞到纳米机器人手术的原型了，唯一的代价就是丽贝卡需要做好一个普通人。

没有义体，没有复杂脑机功能，甚至开枪都有可能因为口径威力大导致手腕折断。

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强尼这傢伙。

所以——很讽刺的一件事就是：强尼这种把命砸在反抗公司的傢伙註定要被牺牲，无形之中林跃成为了那个决定他人命运的傢伙，但林跃不想把同理心放在这个地方——他只需要丽贝卡这姑娘健健康康活著。

“你大概知道我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