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开口了。
强尼靠在病床的墙壁边抱著手臂,他默认一般点了点头。
在林跃看来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单选题,可对共同经歷了那么多事情的二人而言,这却是无比残忍的二选一。
听闻话语的丽贝卡抬起头,她看了看强尼,又看了看凛。
是通知。
林跃只是抬手,强尼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嘀咕,他便被强制关停了。
快到连丽贝卡都没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
丽贝卡下意识问出来这句话,但隨即又觉得不妥,於是便悻悻地跳回床边,埋著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林跃虽然没经歷过relic,但他知道磨合再到战友这个过程,尤其是意识的相互影响註定会带来羈绊——
毕竟他以第三视角见证过v的选择有多艰难。
“我不想当个废人,去新美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
良久丽贝卡才讲出这句话。
林跃没有说话,只是玩弄著手指,似乎想用沉默来对抗对方的一切情绪。
谁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中成为普通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林跃在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了。
“而且那个手术失败的概率很高吧?”
丽贝卡说出这句话后,对面的男人只是抬起头盯著她。
“如果是v那种义体承受能力较好的受体,做这场手术成功概率更高”
林跃摊开手,似乎想说什么但总是堵在喉咙里。
丽贝卡继续质问。
“那为什么狗镇那个时候你选择让我去新美国?”
一阵沉默。
丽贝卡的性子本身就很急,於是立马提高了音调。
“说话好吗?”
这次林跃回答得很乾脆,“因为我发现未来里没有能符合你的选项了,即使神舆操作成功,你这副身体也只能活十年,如果你选择让强尼留下来,这具身体也是这个年限—一有些事情等待过程太煎熬了。”
额头青筋暴起的丽贝卡似乎在忍耐著什么,这几年的成长让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来生俱乐部里秀新球鞋的佣兵姑娘了,她在克制脾气。
林跃感觉到冰凉的黑色大猩猩手臂抓住了他的手,对面姑娘沙哑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脑膜上。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为了你我才甘愿拿那颗晶片呢?”
“甘愿这个词你懂吗混蛋?我为我的选择承担后果——
”
“如果你对我有意思,哪怕一点点!那就让我自己选择活著的方式,可以吗?”
林跃看著床上抱著膝盖缩成一团的姑娘肩头微微耸动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將他心臟放在炙烤架上的问题。
看不到姑娘表情的林跃木訥听著她的话。
仿佛这是一场开始失控的暴雨。
“我很感激我有足够的时间和你做了很多的事情,听你说了很多的话——最起码我们把该说的都说了。”
“为了一个可能失败的手术,要强如v那样的人才能活下来的破手术——”
林跃还没回过神,就看到丽贝卡手摸了摸脖颈后的relic晶片。
“他被关停了吗?”
林跃点头。
然而丽贝卡的目的並非询问伙伴的情况,她想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为自己勇敢一次。
生涩的动作代替不了她的悲伤,连呼吸都很轻。
林跃已经没法再忍心拒绝这样的人了,她炽热得不含一丝杂质,喜欢隱藏却太过笨拙了一些。
“有人。”
相比於这个,林跃更想安慰安慰她。
丽贝卡这样的混世佣兵自然不会管那么多,“你想去通道外面?”
“拜託了黑客先生——把门锁紧点。”
声音轻到耳根都有些发痒。
貌似情感交流能够暂时放下一些矛盾。
荷尔蒙来控制情绪,让一些事情有了缓衝的余地。
“你回来了以后她们肯定高兴坏了。”
丽贝卡在衣柜里掏出自己花花绿绿的武器,“品尝”完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后,当然要照顾第二个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啦,况且最近清醒的时间太少了,她得好好养护养护这些宝贝。
林跃坐起身,静静看著坐姿隨意在地面上摆弄武器的姑娘。
“哈!”
丽贝卡一边將铁胆弄出上膛的声音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这下好了,我在琦薇心目之中的好形象全没了,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不会有人死。”
男人低沉的声音令丽贝卡的摩擦枪枝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即她撇撇嘴道:“那你就最好祈祷本小姐可以手术顺利,另外一你的脑子最聪明,想个法子?”
“我捨不得这身义体。”
闻言男人坐到姑娘身旁,丽贝卡有意迴避著那双目光,义眼內的心率和脖颈的红霞早已经把她给出卖了。
然而林跃將她肩膀掰回来之后,他认真问道:“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丽贝卡在几秒钟后重重点了点头。
“不是义体重要,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似乎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林跃仿佛突然知道该如何去爱这样的姑娘了。
“你想要一直跑著,不停下来,哪怕生存概率小於百分之十——也好过成功率百分之三十多的手术么?”
丽贝卡清澈的黄粉瞳孔盯著面前的傢伙。
突然她颇为喜感地双手拍了拍,“哇!我以为你是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二货呢!”
然而林跃眼神里的严肃令她停止了后续的调侃。
“是吗?”
对方再次確认。
丽贝卡这次收起了笑容,反而神色充满了好战的味道,语气也变得兴致盎然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有办法,看在我和你做一”
林跃立马捂住了丽贝卡的嘴,避免她说出不该说的,在姑娘瞪大眼睛注视下,他嘴里蹦出了一个名词。
“水晶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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