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宋煊瞧著踩裂冰层的渤海叛军士卒,在水中挣扎。
落水者的挣扎迅速被寒冷和厚重的衣物所吞噬。
不得不承认,契丹人的骑兵三板斧还是相当有战力的。
契丹步兵已经开始衝上去踏上临时渡桥,衝杀过去。
战爭胜利的天平,牢牢的掌控在契丹人的手中。
“可惜啊。”耶律隆绪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那大延琳当真是胆怯之辈,取得方才那样的优势,都不敢放手追击,白瞎了朕那么多的谋划。”
“好女婿,你说是吧?”
意图想要得到宋煊的夸讚,宋煊却是轻笑一声:“我们中原有句古话。”
“什么古话?”
耶律隆绪表示自己要洗耳恭听,宋煊一字一顿的道:“傻逼克高手。”
“啊?”
耶律隆绪双眼发蒙。
他总感觉宋煊嘴里说的不像是好话,但又有一丝侥倖的心理,认为宋煊是大宋状元,就算骂人那也得是拐著弯的骂人的。
“宋状元,你此言是何意啊?”
张俭认为宋煊出言不逊,绝非善意。
“我方才就说了那大延琳是一个蠢货,所以你们设计出来的许多计谋,在他眼里都不叫计谋,等同於没有。”
宋煊脸上带著笑:“故而才会发生让你们失望的事,这便是傻逼克高手的解释,张老相公也能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
张俭满口应下,只要宋煊没有当眾辱骂他们大契丹的皇帝那就成了。
“哈。”耶律隆绪自动代入高手的视角:“这么说,朕的许多谋划都是媚眼拋给了瞎子看了?”
“可以这么说。”
宋煊巴不得契丹人再次深入叛军腹地呢。
照目前情况来看,女真人一直都没有出现,不知道等什么机会?
契丹人控制了这里的道路,可以放心大胆地前进。
可无论是南下的女真人,还是北上的高丽人都能同时出兵截断此路。
宋煊又张望过去,发现大延琳的兴辽旗帜已经不断的后撤,奔著更远处离开。
唯独留下些许士卒在岸边射箭,阻碍契丹人的兵锋,为他们的逃窜爭取更多的时间。
而契丹人的步卒都开始顶著箭雨强行渡河,想要死死的咬住叛军的尾巴,从而扩大战果。
在渡桥之战当中,宋煊可以看得出来,契丹士卒手持盾牌顶在前头,后面的士卒也会抽冷子放箭,射杀阻击的叛军。
在这个距离上,宋煊可以清晰的看出来双方对於弓箭的使用都极为嫻熟。
不断的有人跌落河中,还有人躺在岸边。
隨著契丹人的推进,岸边的叛军也连连后撤,扔下旗帜,狼狈逃窜。
直到契丹步卒在河对岸站稳脚跟,才有一阵阵的欢呼声传来。
胜利的嘶吼声不断的传递过来,绵延数里都能听见。
中军统帅萧匹敌已经率兵开始渡河,继续在对岸站稳脚跟,防著被渤海叛军杀一个回马枪,搞半渡而击的战术。
耶律隆绪脸上的笑容仿佛都能融化这蒲河的冰层,他哈哈的痛快的笑著:“这伙叛军当真是不堪一击,那大延琳连点像样的军队都没有,还妄图称帝?"
“就是以卵击石。”
耶律宗真也是带著笑,他还特意跟宋煊眨眨眼。
反正就是一副胜利在望的模样。
今日一战,足可以试探出渤海叛军的战斗力,简直是不值一提。
要不是契丹人为了引诱他们主动出击,光是第一个回合,就能衝散渤海人背水一战的军阵。
一场战事就能试探出对方的实力,耶律宗真也不知道那大延琳哪里来的勇气,敢摆出五千人要背水一战。
真以为他们大契丹是泥捏的不成,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可以跳到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宋煊也没多说什么,他內心是隱隱认为女真人不可能屁都不放一个。
总是在憋大招。
“姐夫,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耶律宗真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不过胜负还早,现在只是个开始,咱们还没有顺利靠近东京城呢,你也不必过於忧愁。”
“我只是觉得渤海人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练兵,那大延琳在冬日里都一直猫冬,什么事都没干,他就过过当皇帝的癮吗?”
“姐夫的问题问的好,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大延琳整个冬日在做什么?”
耶律宗真摇摇头:“就知道他们不断的砍伐树木,不断的往城里运柴,像是一副要抵抗到底的样子。”
“倒是有细作混进去,看样子一直都在打造各种兵器,练兵也只是小规模的训练。”
“嗯。”
宋煊点点头:“那十万大军其实就是个口號,跟你们此次宣布三十万大军,其实就带了五万人过来一个样。”
“哈哈哈,就是就是。”
耶律宗真负手而立:“就辽东这块寒冷之地,三十万人聚集在这里,那需要消耗多少米粮以及羊肉和柴火啊?”
“若不是父皇亲至,就我那舅舅率领两万人足可以荡平此地。”
“嗯,確实。”
宋煊也没多说什么,总之就是看著契丹人不断的过河。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我估摸要等两三日了。”
耶律宗真认为先头部队两万人过去,他们在慢悠悠的渡河。
高丽境內,是第八任君主王询。
此时的他刚刚三十来岁,正是当打之年。
隨著龟州大捷的胜利,契丹人放弃了对江东柳州的索取和国王亲朝的要求。
如今的高丽王朝废弃大宋年號,重新使用契丹年號。
在使者白日生回来之后,便一直游说王询,请求明年派遣使者访问大宋。
王询虽然也想,但碍於契丹人的威胁,並没有立即答应。
可是等白日生路过辽东的时候,被大延琳给“请了进去”,他才知道原来辽东已经易主了。
许多契丹贵族都成为了大延琳的筹码,为此特意详聊。
若是他能在辽东站稳脚跟,就足可以帮助高丽挡住契丹人的兵锋,並且永久不会再有江东六州的麻烦事。
甚至他们都可以继续同大宋重新建立起联繫来,不用再跟契丹假意容忍。
王询目前励精图治,一直都在发展农业,並不想要作战。
所以对於白日生带回来的消息,他虽然有所心动,但碍於对大延琳真正实力的担忧,並不想要立即下场相帮。
但是隨著契丹人得知辽东有渤海人叛乱,他们並没有立即发兵剿灭,反倒让大延琳存活下来。
高丽境內的文臣武將就分为两派,一方希望能够出兵相助,兴许还能趁乱占据更多的地盘。
另一方则表示坐山观虎斗,等大延琳展现出实力来,无论是党项人、宋人亦或者女真人都出手后,他们再上前分一杯羹也不迟。
越晚上桌,等他们拼的差不多了,兴许获利就更大。
当然了,更多主战的都是武將。
目前在高丽武將也都是被打压的状態,他们特別想要利用战功加大己方的筹码。
但因为十几年前王询在西京平壤长乐宫宴请群臣,杀死十九名专权的武將,如今的武將的话语权並不大。
王询还是多倚重身边文官,来压制这些好战的武將。
“王上,契丹人连连攻破叛军的县城,许多反叛之人全都投降了,此事我等还是不要掺和了。”
崔士威已经六十多岁了,已然是两朝元老,跟著王询参与清除权臣,又抗辽立功,获封爵位,如今已经是宰相。
他一直都主张缓和同契丹的关係,不要再跟契丹人作战了。
因为就目前的实力而言,他认为己方没有阻挡契丹攻入本土的本事,而大宋也没有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机会。
崔士威看到的是契丹国力蒸蒸日上,完全没有胜算的。
“王上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才缓和以前的损失,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一旦捲入战爭,於国於民都是极为不妥的。”
徐訥是名臣之子,他多次出使大宋,並且率领女真首领梅询抵达开封,向宋真宗进贡,还祝贺皇太子赵受益被封王等大事。
“王上,契丹在鸭绿江修建了保州等多处城堡,目的就是在积聚力量,时刻张望我江东六州。”
徐訥更是行礼道:“若是我高丽突然参与大延琳叛乱,反倒会落人口实,不如趁机请求契丹撤除在鸭绿江东的城堡。”
总之大家都不同意直接出兵,王询也连连頷首。
唯独一直主张对契丹、女真等蛮夷强硬的郭元坚持要出兵。
“王上,就算我们不帮助大延琳,与其利用口头让契丹人拆除那些城堡,不如我们自己主动去拆除。”
郭元指著徐訥道:“契丹人蛮横不讲理,若非我高丽在军事上战胜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我们的请求。”
“你这些话,简直是异想天开。”
徐訥也不敢反驳这位老臣郭元,他只是小心的开口:“郭相,若我高丽派兵,很可能会被契丹人一併扫除,还落人口实,这是主动送上去的把柄。”
“不错。”崔士威也认为不妥:“郭相,大延琳他建立兴辽国,可如今契丹人发起进攻,他就处处都遭人背叛,怕是用不了一个月,契丹人就能直扑东京城下。”
“我们若是出兵,必然会被契丹人拿来出气,告知城內叛军,再无援军,逼迫他们儘早投降。”
“贸然出兵,实在是不妥啊。”
眾人爭论不休。
唯有郭元一人认为应该出兵,哪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被动等待契丹人出兵,不如趁乱出兵毁掉他们的谋划,去辽东加一把柴o
高丽王王询內心是敬重郭元的,也认同他的想法,但是现在这么多人反对。
他心中也是犯了难:“诸位不必过多吵闹,我们还是等一等大延琳的反制手段吧。”
“若是他轻易就被契丹人所斩获,那就是临死前想要拉垫背的,让我高丽跟上去。”
崔士威等人皆是称善。
“王上,如此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他们不是才刚刚打了一场吗?”
王询脸上带著笑:“本王还能再坚持坚持,等他们打上第二场,再看结果。”
待到眾人走后,王询独留下郭元,与他推心置腹的谈了几句,就是相信他,至少调兵遣將还需要时间呢。
郭元也多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只是內心希望大延琳能够顽强一些。
如此才能顺利的隔开契丹与高丽之间的直接接触。
等大延琳站稳脚跟,他若是没有治理国家的本事,那辽东便会被他们尽情占据。
此番谋划,让王询也是心头一喜。
江东六州的地盘显然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谁不想趁机多占据一些地盘啊?
以前辽东部分地区可是被高句丽占据的,拳打大隋,脚踢百济等三韩,直到唐高宗彻底覆灭高句丽。
“郭相之言,真乃百年大计。”
王询脸上也展现出笑意:“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太多的实力与契丹人直接掰手腕,也不知道宋人会不会出兵?”
郭元摇摇头。
当年他们与契丹对战时,请求大宋出兵,那位皇帝都不愿意。
如今虽然新皇帝继承了皇位,但是至今都没有亲政,那位皇太后极大可能会维持先帝的治国理念。
那便断然没有可能会参与到这场对辽东的战事当中来的。
“他们宋人难道一丁点都不想收復燕云十六州吗?”
面对王上的疑问,郭元只能开口解释道:“王上,如今大宋依旧是孤儿寡母的状態,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大规模战事。”
“避免有武將弄权,想要復刻宋太祖的路数啊!”
听到这里,高丽王王询也是嘆了口气。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他都对大宋抱有极强的期待,奈何大宋没有理会他的期待。
再加上白日生的劝諫,王询內心是有些动摇的,要不要偷偷的去大宋看看,他们如今的实力如何了?
“王上,况且听闻那大宋使者宋煊,被契丹人扣押,並且强行把公主送到他的床上去,想要招纳他为皇帝的女婿,此法实在是下三滥。”
郭元捏著鬍鬚眯著眼睛:“依我看,契丹人毫无诚信可言,他们跟大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如此说来,宋人的使团一直被契丹人扣在境內,就是让宋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掺和。”
“便是如此。”郭元连连点头:“兴许那宋煊也被耶律隆绪带著来了战场,让他好好观摩一二契丹士卒的勇武。”
“倒是可惜。”王询站起身来溜达了两步:“如此英才若是朕也能见上一见,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郭元没言语,如今宋与高丽上的藩属关係,迫於契丹的压力明面上已经断了o
宋人怎么可能会出使高丽呢?
就算高丽出使大宋,那也要借著商船的名义前往,而不是正式的使者。
免得又激起契丹人的质问。
“罢了。”
王询悠悠的摆手:“郭相,你还是差人多多关注辽东的战事,若是出现转机,我们再立即催发大军,出去打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
“喏。”
郭元便告退了,他一心想要鼓动高丽趁乱出兵,那也是为了恢復高句丽时期的地盘,让高丽也重新崛起!
首山。
此处距离东京城只有十五里路了,大延琳决定在此阻击契丹人。
“但愿那些女真人能够趁机截断契丹人的后路,烧毁他们的粮草。”
大延琳站在山坡上,瞧著远处还在渡河的契丹士卒。
“大哥,都到再退一步到了死局的地步了。”
大力秋脸上也带著一丝的决绝之意:“那些女真人可真能往后拖啊,怕不是等我们与契丹人两败俱伤之时,他们好渔翁得利。”
“就算如此的结果,单靠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能贏契丹人。”大延琳是知道自己的实力的:“唯有女真、高丽人都一起发难,兴许还能多坚持坚持,我们的活路会更加广阔。”
儘管在冬日里加紧训练,又打造了武器鎧甲,但对上契丹人还是不具备更大的优势。
他本想按照宋煊的法子再拖一拖。
可辽东的乱子越来越多,萧孝先不断的威逼,不断的杀人,並且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示眾。
如此高压之下,许多人都不再忍受。
大延琳是被迫提前进行起义的。
他手上的军队训练不够,只能盼望著那些生女真战斗力更猛,才能在背后给契丹人极大的伤害,帮助他获取喘息的机会。
大力秋也在眺望远处简单扎寨的契丹士卒,看样子他们想要把己方赶回东京城去。
如此一来,契丹人才会好好的扎下营寨,全力进攻。
“大哥,我们这一次要拿出点真本事,跟契丹人硬碰硬的打一场,至少不让他们占到便宜,要不然就更没有人有胆子做事了。”
“嗯。”
大延琳眼里满是战意。
宋煊並没有选择立即就过河,他依旧在原有的营寨內。
“今日的战事,你们都看见了,渤海人的叛军战斗力不强。”
宋煊瞧著掛著的地图:“契丹人已经渡过两万人,接下来便是后续的三万人,连带著其余运输各种武器的辅兵。”
“等他们再打一场之后,才会全都渡河,直接在东京城外驻扎。”
眾人听宋煊介绍完了,又问道:“你们觉得契丹人的战斗力如何?”
“强。”
几个人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主要是契丹人的骑兵衝击,让他们大开眼界。
因为宋辽双方二十多年没打过仗了,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去西北那边跟党项人对战。
澶渊之盟后,大宋士卒的战斗力不可避免的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