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是契丹皇帝,那也不能放宋状元回来啊!”
李昭亮眼里都冒著光:“宋状元,那我再等等。”
“嗯。”宋煊重新上了马:“那我们走吧。”
“好好好。”
李昭亮当即吩咐所有人都牵著马前往玉津园,那里是皇家动物园,场地足够大。
被进贡的大象就被移居到这里生活了。
“李指挥使,我离开东京城许久日子,近期可是有什么趣事发生?”
李昭亮的嘴角抽了下,隨即开口:“主要是有关宋状元的一些谣言,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什么谣言,说来听听。”
李昭亮知道这些事宋煊也会知道:“我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坏了宋状元刚回京城的心情。”
“无妨。”宋煊脸上带著笑:“我在契丹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契丹细作来各种放谣言的。”
“要不然耶律隆绪他不是白扣押我了?”
李昭亮见他这样说,便说了一些自己听过的谣言。
反正就离不开宋煊不想返回大宋,在契丹受到礼遇。
他不仅与契丹皇帝耶律隆绪称兄道弟的,还把契丹大长公主要嫁给宋煊,让他留在契丹之类的话。
这些谣言真真假假,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倒是有几分真实性。”
李昭亮立即瞪大了眼睛:“宋状元,这些不全是谣言?”
“当然了。”宋煊哼笑一声:“骗人最好真真假假,要不全都是假的,谁肯相信呢?”
“不知道哪些谣言是真,哪些谣言是假?”
“当然是我想留在契丹是假啊!”
“他们一个蛮夷的朝廷还想留下我这个大宋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他们脑瓜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倒也是。”
李昭亮连连点头,虽然宋辽是兄弟之盟,但是许多人都看不起契丹人的。
他们不过是穿著华丽衣服的蛮夷。
“不过我与那耶律隆绪称兄道弟,还有他那女儿上了我的床色诱我,倒是真的。”
“啊?”
李昭亮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宋状元,莫要誆骗我了,这怎么可能呢?”
毕竟契丹皇帝是跟宋真是称兄道弟的,耶律隆绪再跟宋煊称兄道弟。
那把先帝放在什么位置上啊?
大娘娘不就是成了宋煊的嫂嫂,当今官家反倒成了宋煊的大侄子!
“这就是契丹人的手段了,意图展现出对我特別重视,留我在契丹效命的糖衣爆竹,所以我把糖衣吃掉,爆竹扔回去。”
“现如今契丹人从上到下气急败坏,不遗余力地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可太正常了。”
糖衣爆竹?
李昭亮觉得读书人就是会整新词,不过他倒是能理解宋煊话里的意思。
“宋状元才华横溢,又英俊年轻,別说契丹公主了,就说咱们大宋公主,那也配得的。”
“不必如此夸讚我。”
宋煊轻微摇头:“我乃是进士出身,娶了大宋公主,岂不是让人小覷靠女人?”
主要是目前也没有年轻的公主,赵禎除了有疑似私生兄弟,就剩下一个病快快的妹妹了。
为了养病,都在道观居住,根本就没有成家的可能。
李昭亮是武將家族出身,同皇族联姻实属正常,他也明白读书人是不屑同皇室联姻的。
这不是在大唐那种五姓七望看不起皇室,女儿都不嫁给皇帝,而是这群读书人都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避免被人说靠了皇家的助力,才取得今日的成就,可以说大多都用这种事展现自己的“清高”。
再一个都中进士了还没成亲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
像宋煊他们这种年纪轻轻中进士没娶亲的始终是少数人的。
“还有吗?”
李昭亮再次迟疑:“不光是城內的一些谣言,契丹人也差人快马加鞭送来消息。”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应该对宋状元不利!”
“多谢告知。”宋煊轻笑一声:“我在契丹捅了挺大的篓子,他们报復回来实在是太正常了。”
“现如今我回了大宋,他们没辙,我估摸是那些汉官想出来捧杀我的意思,拙劣的离间计,不如我用的好。”
宋煊可不觉得自己在契丹挑拨离间,他们就不会反过来操作他。
完全是相互的你来我往嘛。
这才是正常。
“李指挥使,可是听闻有我的谣言?”
刘从德听的津津有味,连忙询问。
毕竟宋煊都被如此传谣,他一直都跟在宋煊身边,怎么也能有谣言传播啊!
“未曾听闻刘都总管的任何谣言。”
对於刘从德,李昭亮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更是直接闭口不谈。
“什么?”
刘从德大怒:“那么多人都討论十二哥儿,为什么没有人呢討论我?”
李昭亮就当没听到,却听宋煊笑道:“刘大郎,你可是大娘娘的亲侄儿,整个东京城,谁敢议论你啊?”
“別看我连中三元,可我哪有什么遮蔽?”
“別看我岳父是枢密使,可话语权还是过於弱小,如今张枢密使也在,那权柄就更小了。”
“他们都敢议论我,可不敢议论造谣你,岂不是很正常。”
宋煊的解释让刘从德稍微宽心一些。
可他在契丹那也是“大发神威”来著,至少虐了皇太子耶律宗真数次,如此战绩,岂能没有人吹嘘?
那如何能行?
刘从德微微眯著眼睛,看样子待到回去之后,还需要找人暗中传播我刘从德的壮举才行!
好不容易干点事,刘从德也想要被人吹嘘一二,哪怕被人造谣也行啊!
凭什么宋煊他独美於前?
男人的胜负欲,有些时候就是很奇怪。
宋煊又侧头询问:“还有其余新鲜事发生吗?”
“倒是没有,城內的四条河修缮的差不多,估摸要收尾了。”
李昭亮想了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哦,那进度还挺快的。”
宋煊觉得工程进度挺快的。
“对了,宋状元,还有开封府府尹钟离瑾月余前突然暴病而亡,您的顶头上官变成了程琳。”
“那钟离府尹暴病而亡,当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宋煊是没想到钟离瑾还挺能扛的,这么久才死,看样子他倒是没几分心思放在处理政务上。
要不然早该病劳交加,过早的进入他心目当中的西天世界了。
“程府尹我倒是有过接触,当时一同前往滑州视察水灾,据说还是三国时期曹魏大臣程昱之后呢。”
“我与他接触时发现,程府尹绝非是庸才,无愧於先祖的名號。”
宋煊倒是没想到程琳能够接任开封府尹这个职位,也不知道是谁举荐的。
李昭亮也没多说什么,东京城的水太复杂了。
“大宋太岁治理的如何?”
李昭亮思考了一会,才明白宋煊说的人是宋庠:“听人说他是跟著小宋太岁的规矩治理,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税收方面不如开封县。”
“嗯。”宋煊应了一声:“你们最近可是与无忧洞贼子作战了?”
“没有。”李昭亮摇摇头:“无忧洞的贼子们消停了,不像以前那么猖狂,多亏了宋状元的剿匪力度。”
他们说著话,也绕著城墙走,幸亏骑著战马,扬起的许多灰尘,直接到了南城。
此处始建於大周,经过北宋扩建,成为南郊礼制建筑群的重要组成部分。
皇家动物园设在这里,也避免了大型兽苑对城市安全的影响。
此处管理人员也是宦官,他们连忙出门迎接宋煊等人。
毕竟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早就接到了消息。
刘承规的义子刘容与一眼就瞧见了大批战马过来。
他义父是三朝元老,深受宋真宗信任,执掌內藏库三十余年,只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义父的荣耀並没有在他身上体现的太多,刘娥不是很喜欢他,尤其是执掌內库这种重要差事怎么可能会继续放在他的手上?
刘容与连忙上前行礼:“玉津园勾当刘容与拜见宋状元,小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宋煊下了战马哈哈大笑:“让刘勾当久等了,实则是骑马时间太长,在城外等待禁军帮忙运输马匹久了些。”
刘容与是勾当玉津园公事,勾当便是管理的意思,为主管宦官的头衔。
刘容与明白宋煊话里的意思,不是他来的晚,是禁军来的晚,他撇了一眼李昭亮,只是欢喜的道:“宋状元请带著马匹进入园內,早就整理出来了许多场地,用来供养这些好马。
宋煊没有拒绝,反倒让那个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二,他先进去视察一番。
刘容与连忙陪同,路上还介绍了一些奇珍异兽。
宋煊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脸上適当露出惊奇之色,这还是他第一次逛大宋的动物园0
“宋状元瞧,这三千匹战马已经划分了三十处马场,每处供养百匹战马,並且提前设置好了放养公马的数量。”
刘容与对於这件事极为重视,他认为是自己今后崛起重回宫中掌权的好机会。
尤其是宋煊这条大腿,还是条粗腿。
他以前没地方去抱的,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如何不抓著表现?
除此之外,刘容与找不到其余的机会。
毕竟大娘娘身边的宦官是群贤毕至,他们自己內部还爭夺个不停,哪有机遇给外来者啊?
一旦出现外来者想要分一杯羹,那刘娥身边方才还互掐的宦官们立马枪头一致对外。
“刘勾当,你这玉津园的人手可是足够用?”
“回宋状元,以前足够用,但在多了三千匹战马,还是需要人手的。”
宋煊点点头:“其实比三千匹战马多了点,只是我也有点私心。”
“小人完全明白。”刘容与脸上带著笑:“多谢宋状元信任小人,能够如实相告,小人必定会好好当这个弼马温。”
“哈哈哈。”
宋煊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呀,你呀,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刘容与知道宋煊再怎么表现清廉,可他也是人,如何能不喜欢听好话呢?
尤其是弼马温这三个字,那在西游记当中可太经典了。
刘容与就是想要靠著这种事,同宋煊拉近关係。
宋煊也不想拆穿他,毕竟把马群放在大宋皇家动物园里养,除了此地,也没有太多的可选之处了。
总不能划分百姓的田地用来养这些。
“我会主动上书帮你爭取人手的。”
宋煊负手而立:“我回去盘盘帐目,看看还剩下多少钱財,到时候也补贴你们一二,只要把马匹养好,儘早受孕才好。”
“多谢宋状元支持,小人定將全力以赴,绝不让一匹马出事。”
宋煊点点头:“刘勾当,我相信你的,这批战马可是我耗费了名声、麵皮,还有性命从契丹人手里拐回来的。”
“免得將来军中士卒没有足够的战马可以更换,这些是种子,你干好了,我自是会保举你的。”
“多谢宋状元。”
有了宋煊画的大饼,他刘容与就是想要得到宋煊的许诺呢。
果然宋状元就是聪慧之人,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互帮互助,如此才能走的长远一些。”
宋煊对於这些宦官虽然敬而远之,但身处东京又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
他明白这些人是高敏感人群,自己得把他们当成正常人看待,不能戴有色眼光,方能免除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人生在世,哪有处处立敌的资本?
就算是个体强无敌的西楚霸王项羽,他没有团结大部分人,那最终也走向了失败。
“宋状元真乃能人志士,在下佩服,不过小人还是要提醒宋状元一句。”
“哦?”宋煊的视线从马厩里收回来:“请讲。”
“宋状元不要被眼前的成就遮蔽了眼睛,最好告假一段时间,因为有人想要拿您当鸡斩了,用来骇猴。”
刘容与压低声音:“绝非小人故意散播谣言,实则是东京城最近风起云涌,实在是令人胆寒吶。”
“竟有此事!”
宋煊眯了眯眼睛:“怪不得李昭亮没有按时来接我,必定是有原因。”
“是啊,他们这些功勋世家,鼻子可是灵通的很。”
刘容与谈不上交浅言深,他只是想要在宋煊一无所知的时候多告诉他点事,体现自己的价值。
毕竟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更让人容易记住啊。
“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要后退,免得牵连了自己的家族。”
“多谢,我会注意的。”
宋煊脸上带著笑:“待到我匯报完了情况,请求朝廷增加预算之后,正好在家修养一段时间,顺便来看看我这群马。”
“我在契丹人那里,可是没怎么睡好觉,光想著怎么稳妥地带著这批战马逃回咱们大宋了。”
刘容与见宋煊是一个听劝的,並没有因为他宦官的身份,就怒斥你个小瘪三也配告诉我怎么做事那种高傲感。
刘容与就觉得宋煊展现出了比他年龄还要成熟的感觉,这样才能真正地互帮互助。
要是宋煊他跌倒了再爬起来,自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年岁才能进入宫中呢。
“小人希望宋状元能够常来此处。”
“既然人手不够用,我先让军中没有成家的人在此处帮你看护。”
“顺便把隨我战死的那些士卒的骨灰,也要放在这里,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呢。”
宋煊嘆了口气:“得到这批战马也不容易,死了人的,就算朝廷出了抚恤,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也得出点钱財略尽微薄之力,免得他们家人也陷入困苦当中。”
“你这里可以僱佣外人来此做活吗?”
“宋状元的意思是安排这些战死士卒的家人来此处做工?”
“是啊,毕竟家里的壮劳力突然战死沙场,还有几个伤残士卒,大家东京城生活不易,给他们家里人找个营生,我也好想法子贴补他们家里一点。”
“没问题。”
刘容与马上就答应下来了。
这种事算什么,从哪里僱佣不是僱佣人啊?
如此多的战马,將来若是生出小马驹来,定然需要许多人手的。
“嗯,那就好。”
宋煊应了一声:“刘勾当还是要多找兽医,让他们多教照看马匹的一些常识,免得战马出现问题,他们还以为没事呢。”
“宋状元的建议极好,小人铭记在心,待到他们来了之后,立马就照做。”
“好。”
宋煊与刘容与达成一致后,便不再多留。
他让刘容与抄写一份花名册,按照顺序给引导到马厩里吃吃喝喝。
待到过几日宋煊准备带著铁匠再来给这些战马印上標记。
到时候用阿拉伯数字烙印,免得甲乙丙丁一二三四占马屁股的地太多。
作为种马,宋煊认为烙马印还是特殊一点,免得被人给牵走。
待到做完了这些事,李昭亮也没跟宋煊一同回去。
以前玉津园作为皇家动物园,虽然有士卒看护,但不够多,如今又多了战马,还在城外。
那些被迫出城搞营生多贼子们,难免会惦记著这些战马。
宋煊带著一群士卒进入南城门,让大家都先回家去,拜访完那些战死士卒的家里后,他再请大家去樊楼聚一聚。
隨著宋煊下令散场后,诸多禁军士卒也都呼啸著散开了。
“十二哥儿,我先行一步。”刘从德脸上带笑:“你放心,我绝不纵马游街。”
宋煊目视刘从德远去,对著左右道:“走,我们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