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暗流涌动
登州知州差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往朝廷的时候。
宋煊与刘从德也夹带了私货,差人走了驛站,一同把报平安的信送回了家中。
曹清摇把孩子递给钱诗诗(顾夫人),让她帮忙照看一二。
有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在旁协助,许多事都变得有经验了。
如今儿子已经出生,宋煊虽然上次来了信件,但曹清摇还是有些担忧的。
陶宏在高丽使者面前也没说实话。
现在孩子都好几个月了,宋煊还一直在契丹滯留,曹清摇如何能不心中著急?
毕竟孩子大名还没有取呢。
等她打开信件之后,仔细看了看,平安归来,隨行的货物眾多。
大概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返回东京城。
顺便他在信中说了一下从契丹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对於这种事曹清摇並不在意。
契丹女人的地位还得排在钱诗诗后面呢,属於路边一条。
反正夫君还年轻,正是该开枝散叶的时机。
至於惊险之事宋煊在信中都没提,就是平安归来,等我。
曹清摇鬆了口气:“半个月左右,夫君便能回家了。
19
抱著孩子的钱诗诗闻言,双眼流出泪来:“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曹清摇收起信件,先是给钱诗诗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大喜的事,你哭什么啊?”
“阿娘。”
宋思思眼里露出惊喜:“阿爹要回来了吗?”
“嗯。
“”
“好哎!”
宋思思颇为兴奋的在房间里跑动:“我还以为要等到弟弟会走了呢。”
曹清摇接过自己的儿子,瞧著小姑娘在房间里跑动,儿子也呵呵的看著姐姐跑,流著口水发笑。
她又给儿子擦了擦口水,等著宋煊回家,一颗揪著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曹利用还是从张耆那里得到消息,说宋煊等人带著三千匹战马在登州上岸的。
东京城谣言漫天飞,这些他都不相信的。
他只是知道女婿定然是在悄悄干大事的。
至於宋煊把搅得辽东翻天覆地的消息。
曹利用还是稍微惊讶的张开了嘴,一时间有些不敢接受。
他知道女婿在干大事,可真没想到乾的这么大!
“哎。”
张耆摸著鬍鬚笑道:“可惜我儿子没跟著宋煊一起上战场,要不然也能混个军功回来了。”
“这是真的?”曹利用也抚须道:“我女婿出门在外一向讲究以和为贵,怎么可能会办出这种事来呢?”
“此事內幕只有几个宰执知晓,至於更多的细节,则是刘从德写给大娘娘的信件透露出一些来。”
张耆也颇为打趣的道:“宋状元果然到了契丹,那也是受到契丹皇帝的喜欢,非要把他自己的女儿塞到宋状元的床上去,老曹,你这个岳父噹噹可有竞爭对手了。”
“哈哈哈。”
曹利用大笑几声毫不在意的道:“契丹乃是蛮夷,我自是相信我女婿的眼光与手段,说不准就是在利用她顺利离开契丹大营。”
“倒也是这样。”张耆捏著鬍鬚点头:“不曾想契丹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叛乱,听闻西夏党项人都在边境动手要占便宜,高丽人也是如此。”
“你觉得契丹人需要多久平息辽东叛乱?”
“不知道。”曹利用摇了摇头:“现在宋辽双方多年都没打过仗,此事的猜测,不如问我女婿,他倒是在现场观摩过契丹人的战力。”
“嗯。”张耆嘿嘿的笑著:“三千匹没有阉割过的战马,宋状元当真是会做生意的,如此一来,我大宋军方所需要的战马,怕是要从宋家採购了。”
“这不是还有刘家的买卖吗?”曹利用直接把刘从德拿出来当挡箭牌。
“我可没听说刘从德在信中说这些好马是他的。”
张耆掰著手指头道:“若是有两千匹母马,一年生育一胎,三年便是六千头,第一年的小母马也可以怀孕,十五年我觉得怎么也能繁育出二十万匹战马。”
曹利用瞥了他一眼:“你脑子没问题吧,马不会流產,不会生病,不会死亡吗?”
“万一生的公马多呢!”
“若是这匹马群能十五年有十万头战马就很不错了。”
曹利用心中估摸著数笑了笑:“不过就是咱们大宋还需要分群,免得养不下如此多的良马。
“这便是一笔支出,一旦遇到瘟疫,也不至於全都覆灭。”
“嗯,还得是老曹你想的多。”
张耆表示赞同:“我真想知道宋状元是怎么从契丹人眼皮子底下抢来的?”
“別说抢,我估摸是骗。”
“哈哈哈。”张耆指著曹利用道:“还是你这个当岳父的了解他。”
“光了解有什么用啊。”
曹利用此时已经感到一丝的担忧:“就我女婿搞出来如此多的事,定然会被那些文臣詬病的。”
“確实。”
张耆也点点头,大家完全可以说宋煊是被契丹人收买了。
至於他是怎么运用智谋返回大宋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谁说那些契丹细作暗中散播谣言无用的。
大宋崇文抑武,可文臣之间的內斗,那也是相当多的。
再加上宋煊本来就遭人嫉恨,挡了一些人“上进”的路。
別以为宋煊当殿踢死方仲弓这个劝刘娥当第二个武则天的人,这种事就不会没有人干了。
“老曹,你还是找人劝劝你女婿吧,君子当藏器於身。”
“我能找谁?”曹利用觉得自己也很难:“他那夫子范仲淹比他还头铁呢,公然上书让大娘娘还政,不止一次,石沉大海后自请离京当官,现在成了河中府(山西永济市蒲州镇)通判。”
听到范仲淹这个名字,张耆也感到有些头疼。
应天书院的夫子都如此头铁,怪不得教出来的学子们,也都是如此秉性。
从宋煊、韩琦、张方平等大批应天书院出来的进士,在他们身上都能看到这种坚持自己心中道义的影子。
“不如找晏相公,他第一个发掘宋煊的才华,还算是宋煊的一句之徒,他们之间的情谊定然能让宋煊听劝。”
曹利用再次摇头:“晏相公自从先帝那事后,便极为善於自保,他更是聪明人,绝对不会公然站出来说什么的。”
“尤其是我女婿把事情已经做下,晏相公再出主意没什么改观,因为结果是无法粉饰的。”
“其实我对於这三千匹战马於国而言是好处,但是对我女婿而言,绝非好事,因为惦记这些军马的人太多了。”
听了曹利用的担忧,张耆也恍然大悟。
宋煊確实是过於耀眼了,以至於会遭许多人的嫉恨。
先前从契丹人那里赚来一百万贯,结果他不主动上缴朝廷,反倒是给属下发钱,大肆用来賑济灾民。
最后还是宰相王曾在宋煊离开,找到张方平,让他交出一部分钱財,填补修缮黄河的空缺。
偏偏宋煊也没往自己家搬走,帐目清清楚楚的,你宋煊清高,让其余想拿的人怎么拿了?
东京城的水太深了,有许多人都躲在水下,只露出眼睛观察著,一副无害的模样。
张耆虽然深受宋真宗夫妻宠信,但他知道深浅,严格约束自己的儿子,就是避免被人拖下水。
相比於他一条街几百间的无法移动的屋子是死物。
宋煊赚取百万贯的钱財,以及三千匹不曾阉割过的战马,更让人心动,也容易得手。
本以为这一百万贯花的七七八八没有人惦记,宋煊又搞来这么多利益,自是有许多人会动心的。
“待到回来之后,老曹你还是多跟宋状元好好说一说,我也帮你盯著外面的消息,有时间立马告诉你。”
“好,多谢了。”
曹利用现在才觉得自己不是个宰相。
还真没法子给自己的女婿遮风避雨。
程琳已经当上了开封府尹,前任开封府府尹钟离瑾已经死在了任上。
反正就是钟离瑾突然患病,谁也不知道原因。
毕竟是大娘娘亲自点將之人,眉宇间能產出舍利子,谁人能比?
现在他钟离瑾病死了,程琳接任。
对於这份任命,程琳內心是极为感激的,所以他对於方仲工之死还是十分惋惜的。
为此他一直都想要向大娘娘表明自己的忠心,只是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適的法子。
因为在他看来大娘娘什么都不缺,唯一获取的就是能否真的做到那个龙椅的位置上去c
毕竟刘娥都为自己製作华丽的龙袍了。
没有人因为天气寒冷往她身上披,她老人家自己个给自己披上了。
这就让许多臣子內心產生了动摇。
武则天六十七岁才登上帝位,成为皇帝的。
而且武则天登基为帝后,大多数臣子也都没有得到清算,但是从龙之功却是有了。
对於许多臣子而言,除了救驾之外,最快能爬上去的就是从龙之功了。
现在大娘娘她可比武则天年轻多了啊,扛上十年二十年不成问题。
到时候皇位又回到了大宋手上,那大家该是当臣子就继续当臣子嘛。
不仅是程琳有这种想要更进一步的心思,大家都猜测大娘娘也有的。
要不然官家他能一年多都不曾接触过政务了吗?
甚至还把成年宗室子赵充让接进宫中別院居住,如此明显的信號。
下面当臣子的,谁不多想啊?
再加上范仲淹那个名声大过权柄的人上书还政,结果自己出了京,就更能试探出大娘娘的意思啊。
现在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划自己的未来,思考著在什么合適的时机內,爭取自己的表现能够在大娘娘面前获得最大的好处。
大家生怕赶不上这种好事,平白让无能的人因为比自己表忠心的快,从而获取更高的位置。
现在这就是一场臣子爭相投效的竞赛!
大宋的官员们称呼皇帝为官家,儘管大宋前两代皇帝甚至是宋真宗,都在努力的进行中央集权。
但他们多是收缴的兵权,把宰相的权力多分给几个人,用来制衡。
大家利益诉求不一样,故而不可能总是团结在一起围攻皇权。
可在有些时候,臣权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吞噬皇权,扩大自己的权柄。
读书人被政策惯坏了。
第三代皇帝真就不杀文官了,开始奔著边疆流放,折磨死你,但就是有人身体素质高,能快速適应环境活下来。
现在刘娥也不克制自己掌权的欲望,上有所好,下有所效那是极为正常的操作。
宋煊离开大宋权力中心够久了,他现在没有丝毫察觉到这种掇刘娥称帝的臣子越来越多了。
可能上次那个方仲弓实在是官职低微,官职还是个寄禄官,处理日常事务,没什么影响力。
宰相们占据屁股下的位置已经许久了,谁不惦记自己也能坐在那里,被人真真正正地唤上一句“相爷”?
“哈哈哈,十二哥儿,我们终於到了东京城!”
刘从德极为兴奋地大叫一声。
宋煊勒住韁绳。
倒是没有让人立即进入东京城,毕竟这么多马匹还是需要控制一下,免得受了惊嚇,发生踩踏事故。
“怎么也没见李昭亮带著人来啊。
宋煊勒住韁绳:“是我们到的太早了吗?”
“十二哥儿,我们管他们来不来,我都等不及了要纵马返回东京城,先好好吃上一顿,再好好与我娘子敘旧,我都想死她了。”
“刘大郎,东京城不许纵马奔袭,除非有紧急军情才可,尤其是你纵马都是在我的地盘上。”
宋煊轻笑一声:“你可不要让我这个开封知县难做。”
“哈哈哈。”刘从德大笑一声,指著身后的这些战马道:“十二哥儿立下如此大功,怎么可能还会屈居开封知县的位置上呢?”
“说不准呢。”
宋煊从战马上跳下来,活动活动腿脚:“有些人可见不得你我好,暗中使绊子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会吧?”
刘从德大为不解,明明是大功一件,怎么可能会有人使绊子呢?
“不会?”
宋煊走了几圈没回答。
按照正常操作,李昭亮早就该在城外等候了,又不是第一日知晓消息。
现在他都没有来,必然是受到了有些人的阻挠,如何不让宋煊多想呢?
陶宏也离开东京城有一段时间了,近况他也不是很了解发生了什么。
“十二哥儿,不如我们先去城內探探路?”
王羽丰也是兴高采烈,跟著宋煊出去长见识,他觉得自己收穫极多。
“行,你先去瞧瞧是什么个情况。”
宋煊让他王羽丰自己打马去看一看。
他这个身份也合適,用不著刘从德这个正主出手。
大娘娘的姻亲还是旁人追捧的对象呢。
谁不想跟大娘娘的姻亲搭上关係,就算是把自己女儿送给刘从德当妾,那也是极好的啊!
奈何刘从德他还真没怎么纳妾。
现在他那奢华家中,也只有一个夫人两个妾,其中一个妾原本还能当皇后的。
家中多是地窖,里面藏满了许多珍宝和金银钱財。
刘从德宅在家里消耗时间,不是玩女人,而是数钱,这能让他得到全身心的愉悦。
待到王羽丰骑马走后,李昭亮才骑著马带著许多士卒出来迎接。
“宋状元,我在城门口被人拦住了,扯皮了一会,勿要见怪。”
“谁拦你了?”宋煊感觉有些奇怪:“是有人故意使坏?”
“我感觉不像,我与他相熟,他说了一些敘旧的话,不知道宋状元今日回来,想要拉关係。”
宋煊见李昭亮没有说出那人是谁,也不想追问,回头再打探一二吧。
毕竟李昭亮算是自己老岳父旧部,自己跟他也没什么上下级关係,不好过於逼迫。
兴许另有隱情呢。
宋煊脸上带著笑:“那一会还要麻烦李指挥使下令士卒维持秩序,我等把战马先送到皇家园林玉津园內休息。”
李昭亮瞧著乌压压一片的骏马,眼睛都瞪大了:“宋状元,这哪里来的好马啊?”
“我从契丹皇帝手里打赌贏来的。
“啊?”
李昭亮大惊失色,没想到竟然是靠著扑买搞来的。
“宋状元,果真?”
“当然是真的。”宋煊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士卒:“要不然就衝著我身边的一个都的士卒,能从契丹人手里抢来这么多好马吗?”
“嘖嘖嘖。”
李昭亮连连点头,他实在是喜欢这些好马,看起来当真是神俊。
“没想到契丹人还挺信守承诺。”
“放屁去吧。”宋煊哼笑一声:“老子这是带著三千匹战马狼狈逃出来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走海路啊?”
“他们可捨不得真输给我这么多战马啊!”
“倒也是。”
李昭亮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宋状元,能否卖我一匹骏马,钱绝对少不了的。”
“再看吧。”宋煊轻微摇头:“这还是要看官家的,毕竟这些战马都没有经过阉割,我不好对外发卖的。”
闻听此言的李昭亮大惊失色。
本来他觉得宋煊能从契丹人手里夺得如此多的战马就已经很厉害了,未曾想竟然是不曾阉割过的。
那宋煊简直是厉害到天上去了。
怪不得契丹人不让他返回大宋,他还要借道高丽走海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