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在他的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原本涣散的士卒们渐渐安定下来,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有的收拾整理兵器甲胄,有的加固营寨防御,有的照料伤兵…
营地内渐渐有了秩序,少了几分慌乱。
徐宽亲自前往兵营,逐一清点着兵器的数量,核对无误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清点完兵器,徐宽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便朝着伤病营而去。
伤病营就设在营地的东侧,远远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呻吟声。
他掀开门帘走进营帐,数十张行军床上,躺着密密麻麻的受伤将士,有的断了手臂,有的伤了腿脚,有的胸口渗着鲜血,个个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将士们见到徐宽走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哪怕混身剧痛,也不愿有半分失礼。
“将军!”
“徐将军来了!”
徐宽忙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满是心疼:
“都别动!都好好躺着休息,不必行礼!”
他走到一张行军床前,轻轻查看了一下一名将士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安心养伤,好好歇息,不必牵挂军营中的事,也不必担心后续的战事,只要你们能早日痊愈,就是对大军最大的帮助。”
看着眼前这些受伤的将士,徐宽的心中一阵苦楚。
尔后他缓缓走到帐内,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位受伤的将士,心中的悔恨怒意越发浓烈。
若是没有公孙渊的胡乱指挥,若是没有他为了一己私欲,执意强攻虎阳城,这些将士们也不会白白受伤,更不会有一万多弟兄血洒疆场。
想起出征之时,大军足足有四万将士。
可如今,短短一战,四万将士便折损了一万,只剩下三万,而这剩下的三万将士中,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能正常作战的,寥寥无几。
单单是伤病营里,就有四千多名重伤士卒,他们个个伤势严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痊愈。
徐宽的拳头紧紧攥起。
公孙渊,你害了这么多弟兄,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
尽管心中恨意难平,但徐宽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安抚完所有受伤的将士,徐宽才缓缓走出伤病营,心中的沉重丝毫未减。
他站在帐外,深深吸了一口的空气,想要平复心中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副将语气慌乱道:
“将…将军,大事不好,属下有要事禀报!”
徐宽心中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道:
“何事慌张?慢慢说,是不是粮草出了问题?”
副将连忙点头,语气慌乱:
“回将军,正是,属下刚刚清点完军营中的粮草,发现我们所带的粮草,除去今日所用,剩余的数量,仅够大军维持七日之用了!
这消息,如惊雷劈在徐宽头顶,瞬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辽国宿将,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
虎阳城固若金汤,而军中粮草已所剩无几,若七日之内不能破城夺粮补充补给,麾下将士便会因粮草断绝陷入绝境。
届时别无他法,唯有下令退兵。
可一旦退兵,此前所有伤亡与付出皆付诸东流,更会错失战机,后患无穷。
徐宽眉头紧锁,一路思索着破局之法,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连日操劳加上心绪郁结,他刚坐下便觉一阵倦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便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帐外天色已暗,营中各处燃起了点点灯火,正是晚饭时分。
徐宽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定了定神,起身走出营帐。
虎阳城外,辽军营地内灯火通明。
徐宽卸去了将军的威严,与麾下众将士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同吃着简单的麦饭与腌菜。
饭菜虽简陋寒酸,无酒无肉,可将士们围坐一团,倒也冲淡了战事的压抑。
徐宽素谙军心之道。
他没有摆将军的架子,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几句话便点醒了众人的斗志。
寥寥数语的鼓舞,便将将士们心中的低落一扫而空,营地内的士气渐渐高涨起来。
与外面的热闹喧嚣相比,营地中央的主帐却显得格外冷清。
公孙渊独自一人坐在帐中,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壶好酒,却食不知味,只是慢腾腾的拨弄着碗中的饭菜。
他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反复思索着白日里徐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此前在他的指挥之下,辽军贸然进攻,损失惨重,折损了不少精锐将士。
这不仅是兵力上的重创,更是对他威望的致命打击。
帐外的欢声笑语隔着帐帘传进来。
他却是孑然一身,无人问津,没有将士前来寒暄。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明白了徐宽白日里那席话的深意。
可徐宽留给自己的,只有两条两难之路,无论选哪一条,都难以让人接受。
留在军营,便要放下身段,彻底听命于徐宽,屈居人下,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公孙渊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他万万难以咽下这口气。
可若是转身离开,擅自离去,便与逃兵无异,届时不仅会被天下人耻笑,更会彻底耗尽自己仅剩的威望。
两条路,一条屈辱,一条耻辱,公孙渊坐在案前,反复权衡,眉头拧成了一团,终究难以抉择。
正当公孙渊在两难之中徘徊不定愁肠百结之时,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伴随着卫兵低沉的行礼声,一道人影缓缓走来,手中还提着一坛封装完好的烈酒。
“徐将军。”
卫兵见到来人,立刻恭敬行礼。
来人正是徐宽。
徐宽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
“你们去吃点东西吧,辛苦了,我和世子有几句话要谈。”
两名卫兵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徐宽掀开幕帘,缓缓走进营帐,酒香扑面而来。
听到动静,正陷入沉思的公孙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待看清来人是徐宽,且手中还提着一坛酒时,脸上的诧异更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徐将军,这是?”
公孙渊望着徐宽手中的酒坛,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警惕,全然不清楚徐宽此行的目的。
白日里二人虽有谈话,却并未交心,此刻徐宽深夜到访,还带着酒,让他难免心生揣测。
徐宽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的酒坛,随后拆开酒坛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