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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天城

第788章 天城

悲空与万上楼两人这话一出,眾人都不由得看向两人。

梁进的双目,也冷冷扫视过来。

悲空被这目光一扫,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態。

他毕竟是修行多年的高僧,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努力让那份惊惧转化为一种“忧心忡忡”的凝重。

他双手合十干胸前,口诵佛號,仿佛刚才那声失態的呼喊並非出自他口。

“阿弥陀佛————”

“宋施主,请恕贫僧方才失言。实在是————见此邪物诡异莫测,恐再生不测,故而心急。”

“贫僧观这神蚓断躯”,阴秽邪气深重,虽看似被神鵰吸纳一部分而安然,但其中凶险,岂能以一次侥倖论断?若是再贸然让神鵰吞服,贫僧担心非但不能助其成长,反而可能引动先前潜伏之邪祟,反噬其身啊!”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梁进手中的青铜甌,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况且,此物乃禋曦会这等邪魔外道苦心经营、志在必得之物。宋施主今日將其夺走,已是与彼等结下樑子。若再將此邪物留在身边,必將招来禋曦会无穷无尽的诡异报復与算计!”

“宴山寨固然势大,豪杰眾多,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禋曦会行事诡秘阴毒,擅长操纵人心、役使邪物,防不胜防。届时,不仅宋施主自身安危堪忧,恐怕连寨中兄弟、乃至身边亲近之人,都会受此牵连,陷入险境啊!”

悲空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话锋一转,提出了他的建议:“是以,贫僧斗胆,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提议。宋施主不妨將此邪源”交予贫僧,由贫僧將其带回万佛寺。我万佛寺传承千年,佛法浩瀚。寺中上下僧眾一心,定能以最正统的无上佛法,镇压其凶性!”

“如此,既能为武林消除一潜在浩劫之源,避免此物流落在外再生事端,也能为宋施主及宴山寨免去一桩天大麻烦。”

他最后加重语气,拋出了看似诱人的条件:“宋施主若能深明大义,成全此事,实乃功德无量之举,必为武林正道所称颂。我万佛寺,也必铭记宋施主这份维护武林道义的善举。贫僧个人,乃至万佛寺,都欠宋施主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日宋施主若有所需,只要不违佛门戒律与正道公义,万佛寺定当鼎力相助!”

悲空这番话,可谓冠冕堂皇,將抢夺宝物包装成了正义之举,还附加了“万佛寺人情”的空头支票。

一旁的万上楼听得心中暗骂老禿驴狡猾,居然把话说到这份上。

他岂能让悲空专美於前?

立刻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摆出朝廷命官的架子,声音洪亮地说道:“悲空大师所言,虽有道理,但却忽略了我大乾朝廷的存在与法度!”

“宋寨主,今夜此地,发生惨案,我缉事厂多名番子殉职,更有不明邪物作祟,杀害官差、残害百姓,此乃震动朝野、十恶不赦之重案!本官身为缉事厂大档头,奉皇命巡察地方,有责任、也有权力,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將涉案凶徒与邪物,一併绳之以法!”

他伸手指向梁进手中的青铜甌,义正辞严:“而此物,正是本案最核心、最关键的物证!唯有將其带回缉事厂,由厂中精通各种奇术异法的能人异士,进行最专业、最严谨的勘验分析,才能揭开此案真相,找出幕后真凶,將其一网打尽!”

万上楼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宋寨主,本官知道你是绿林豪杰,可能不喜朝廷规矩。但此事涉及王法,涉及皇上威严,非同小可!宋寨主若能深明大义,主动將此物证交由本官带回,便是协助朝廷破案,立下大功!”

“本官必会在奏章之中,详细稟明宋寨主的功劳与配合。皇上圣明,赏罚分明,届时对宋寨主及宴山寨,必有丰厚赏赐!甚至————”

他压低声音,透著一丝诱惑:“若宋寨主愿意,藉此机会,彻底洗去绿林身份,接受朝廷招安,以宋寨主之能,加上此番功劳,未来封侯拜將,与我等同殿为臣,光宗耀祖,岂不美哉?到那时,你我同朝为官,更应互相照应才是。”

万上楼的话术与悲空异曲同工,核心目的,同样是梁进手中那两只青铜甌里的黑色粘液。

刚才神鵰仅仅吞食了一甌的分量,就发生了如此惊人的蜕变,气息暴涨,实力跃升。

这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材地宝”、“神兽精华”!

虽然过程诡异,风险未知,但眼见为实的巨大利益,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心跳。

神鵰是梁进的战宠,他们不敢硬抢。

但梁进手里还有两份!

若能凭三寸不烂之舌,或威逼或利诱搞到手,无论是带回万佛寺研究,还是上缴朝廷邀功,甚至是自己暗中想办法利用,都价值无可估量!

岂能眼睁睁看著再被那扁毛畜生当零食吃了?

听著这两人一唱一和,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贪婪之心昭然若揭,梁进终於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誚的弧度。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看著悲空和万上楼,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一个和尚,一个官差。”

“跟我一个打家劫舍、对抗官府的山贼头子,讲什么武林道义,谈什么朝廷法度————”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自己听听,不觉得————很可笑吗?”

悲空和万上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

梁进不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语气陡然转冷:“东西,是我的。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两人身后的黑暗旷野,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趁我现在,还没有改变主意,你们,可以滚了。”

“再废话————”

梁进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平静眼眸中骤然闪过的一丝冰寒杀意,以及旁边神鵰適时发出的一声充满威胁意味的低沉鸣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悲空的心念在剎那间转了无数个弯。

硬抢?绝无胜算。

继续劝说?对方油盐不进,徒惹杀身之祸。

就此放弃?实在心有不甘,那黑色粘液的价值太诱人了————

最终,多年混跡江湖的老练与对危险的直觉占了上风。

他脸上的挣扎、不甘迅速敛去,重新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淡然”。

“阿弥陀佛————”

悲空长嘆一声,仿佛充满了惋惜与无奈:“看来,此物与贫僧,与万佛寺,终究是缘分浅薄。缘起缘灭,聚散无常,一切皆是定数,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啊————”

他对著梁进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既然如此,贫僧便不再叨扰宋施主了。今夜之事,是非曲真,自有天知。贫僧告辞。”

说罢,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扶起倖存的一名年轻和尚,僧袍一展,施展身法,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消失在官道远方的黑暗之中,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只是,在他身影即將彻底消失前,一句仿佛隨风飘来的话,隱隱传入废墟:“宋施主,还望三思贫僧之言。若他日因此物引来禋曦会无穷祸患,难以抵挡之时————万佛寺山门,隨时为施主敞开。降魔卫道,我佛门————义不容辞!”

这老和尚,临走还不忘埋个钉子,试图给梁进心里种下一根刺,也为日后可能的“交涉”留个由头。

相比之下,万上楼就没有悲空那般“洒脱”了。

他脸色变幻,脚步迟疑。

悲空可以一走了之,回寺復命。

但他不同!

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招安”宴山寇!

如果连谈都没谈,就被对方像赶苍蝇一样赶走,回去如何向厂公交代?如何向皇上交代?

朝堂之上,他的政敌,尤其是那个该死的赵保,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大肆攻计他“无能”、“怯懦”、“有损朝廷威严”。

甚至可能给他扣上“通寇”、“办事不力”的帽子!

那可比面对刀枪剑戟可怕多了。

“宋————宋寨主!”

万上楼喉结滚动,硬著头皮,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乾涩:“关於招安之事,乃是皇上亲自关切,朝廷一片诚意!本官————我此番前来,正是带著具体的章程和条件,我们是否可以————”

梁进直接打断了他:“不必了。”

梁进甚至懒得看他,只是伸出手指,遥遥一点万上楼:“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看著碍眼,听著心烦。所以,我不想跟你谈。”

万上楼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败。

梁进继续说道:“滚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想谈招安,可以。”

“换个人来谈。”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得万上楼头晕目眩,心直往下沉。

完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宋江至少没一口回绝,似有能谈之意,但指名道姓不要他万上楼谈!

这消息传回去,他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將会彻底沦为笑柄和替罪羊!

他想爭辩,想强调自己的身份和朝廷的威严,想许下更多空头承诺————

但在梁进那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以及神鵰缓缓踏前一步、黑羽微张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下,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最终,万上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不敢再与梁进对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官————明白了。”

他狼狈地转身,招呼著那几个倖存的、同样面如土色的番子,搀扶著伤员,如同丧家之犬般,跟踉蹌蹌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噩梦连连的废墟,很快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中。

喧囂彻底退去。

月光清冷,照耀著满地狼藉的断壁残垣,以及静静矗立的梁进、小玉、柳鳶,还有那只已然蜕变、神骏中透著邪异霸气的漆黑神鵰。

夜风吹过,带著荒野的燥热和淡淡的血腥气。

柳鳶一直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直到此刻,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看向梁进,眼神复杂,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老和尚————虽然虚偽,但他有句话没说错。”

“你取走了神蚓断躯”,禋曦会————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的手段,远超常人想像,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

梁进低头看了看手中两只青铜甌里那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粘液,问道:“神蚓断躯”————这名字倒是贴切。你们,或者说里曦会,是如何得到这东西的?当真是从所谓“神蚓”身上割下来的?”

柳鳶点了点头,既然梁进已知晓禋曦会,她也不再隱瞒太多:“是的。据组织里的典籍记载和长老们所言,远古时期,天地间存在著一些拥有莫测神通的伟大生灵,被称为神兽”。”

““神蚓”便是其中之一,它並非我们常见的蚯蚓,而是真正的地底主宰,身躯庞大无比,能穿行山岳,翻覆地脉,拥有操控土石、引发地动等恐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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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带著一种讲述神话般的飘忽:“后来绝大部分神兽都陷入了近乎永恆的沉眠,隱匿干天地各处极深极险之地。神蚓”便常年沉睡於无尽地底深处,但它即便在沉睡中,庞大的身躯也会无意识地在地脉中缓缓移动。”

柳鳶指向周围,尤其是天坑的方向:“禋曦会很早就通过各种古籍和秘法,推测出长州这片区域的地脉深处,可能有一条神蚓”的休眠路径经过。於是,他们选中了这里,利用这场持续数年的大旱和饥荒————”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痛苦:“他们暗中引导,甚至推动,让大量绝望的灾民死在这条官道附近,然后將尸体集中拋入那天坑之中。数以万计生灵绝望而死的怨念、血气、以及某种特定的死亡韵律,形成了一种极其邪异而强大的“召唤仪式”。”

“经过长达数年的积累和特定时刻的激发,果然成功將那条路过的、沉睡中的神蚓,短暂地吸引”到了天坑下方的极深处。”

“然后他们通过早就布置好的、与这野店地下祭坛相连的某种古老邪法,趁著神蚓被吸引停留的短暂瞬间,从其庞大无匹的身躯上,强行剥离”下了这么三小部分组织————这就是神蚓断躯”。

她看向梁进手中的青铜甌:“献祭仪式早已结束,神蚓也早已离开,不知又沉眠到地脉何处。这些断躯被供养在此处祭坛,以特殊的青铜甗和秘法维持其活性,等待禋曦会的高层前来收取,用於他们更深的图谋。”

“如今————你中途插手,这等於直接截胡了曦会经营多年、志在必得的重大成果。他们必然会盯上你,用尽一切办法夺回断躯,甚至————除掉你这个破坏者,甚至可能迁怒於宴山寨。”

梁进听完,心中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那天坑尸山之下有祭坛,地底深处有那条奇特的、由某种规则岩石构成的“通道”,看来那便是神蚓移动时留下的痕跡或其对地脉影响形成的“蚓道”。

禋曦会对追寻神兽踪跡果然有一手,不仅能找到旱龙峡的神龟,还能用如此血腥邪异的方式“钓”出沉睡的地底神蚓。

而禋曦会的目的是唤醒沉睡中的神兽,让神兽重新统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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