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禋曦会只是从神蚓身上取下一小部分组织,而没能成功唤醒神蚓,看来想要唤醒神兽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柳姑娘不必为我担心,禋曦会若敢来,自有手段应付。”
梁进將青铜收起,语气淡然却充满自信:“倒是柳姑娘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想脱离这是非之地,回归正常生活,我可以设法联络青衣楼的人,他们会妥善安排,保证你的安全。”
柳鳶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梁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怀疑与挣扎。
眼前的黑脸汉子,是名震长州的绿林巨寇“宋江”。
纵然他今日救了自己,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和某种信义,但“山贼”这个身份,对於出身將门的柳鳶来说,有著天然的隔阂与排斥。
她无法完全信任一个劫掠地方的匪首。
更何况,他如何与“青衣楼”那人关係如此密切?
那人知道他是宋江吗?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沉默片刻,柳鳶微微摇头,语气疏离而坚定:“宋寨主今日救命赠药之恩,柳鳶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至於去处————我自有打算,不劳宋寨主费心。”
“江湖路远,我们就此別过。”
梁进看著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戒备与倔强,心中瞭然,也不强求。
当年她便是这般性子,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既然当初选择放手让她去追寻自己的答案,如今自然也不会强行將她留在身边。
“也好。柳姑娘保重。”
梁进淡淡点头。
这时,一旁早就急不可耐的小玉,一个箭步衝到了柳鳶面前,仰著小脸,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急切、紧张:“你————你还没说呢!我爹娘————他们到底叫什么名字?!你答应要告诉我的!”
柳鳶看著小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怜悯。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对待一个普通孩子那样,轻轻抚摸小玉的头,给予一点安慰。
然而,小玉却猛地一偏头,避开了她的手。小傢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亲近之意,只有固执的追问:“別碰我!快告诉我!”
柳鳶的手僵在半空,隨即默默收回。
她理解小玉的抗拒,於是不再犹豫,轻声开口,说出了那两个埋藏多年的名字:“我曾听罗彬和陶安醉酒后提起过,当年那对被他们扔进天坑的夫妇,並非寻常江湖客。”
“他们————来自一个很特別的地方。”
柳鳶顿了顿,清晰地说道:“男的,名叫傅南序。女的,名叫瞿慕。”
小玉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傅南序————瞿慕————”
她小脸上的神情先是茫然,隨即眉头紧锁,仿佛在用力挖掘脑海深处那些早已模糊破碎的记忆残片。
柳鳶继续道:“罗彬他们说,这对夫妻似乎来自————兴州,天城。”
天城?!
梁进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可比什么江湖门派更有分量。
天城,与轩源派、万佛寺並称为大乾武林三大擎天巨柱,但其行事风格却与另外两家截然不同。
轩源派与大乾朝廷捆绑极深,门人弟子多入朝为官,遍布朝廷暴力机构,是朝廷在江湖中最有力的触手和盟友。
万佛寺则走“群眾路线”,广纳信徒,寺院田產无数,影响力深入民间,以其独特的宗教魅力和雄厚財力,成为一方不可忽视的势力。
而天城,自大夏王朝时期由一位爭夺皇位失败的皇子创立起,便奉行“避世”原则。
其宗门坐落於兴州天云山深处,地势险要,云雾繚绕,宛如天上城池,故而得名。
天城歷代城主皆约束弟子,非有任务或必要之事,不得轻易下山入世,一心专注於武学的研究与传承。
正因其超然物外、专注於武道,天城的武学理念往往能领先武林一个时代,门中奇功绝艺层出不穷,歷代都涌现出惊才绝艷、名动天下的高手。
其深厚底蕴与强大实力,即便它低调避世,也无人敢质疑其“武林三大巨头”之一的地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每一个新兴王朝,对於天城这等拥有恐怖武力却不受控制的“国中之国”,都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猜疑。
歷史上每一次王朝更迭,天城都难免被捲入风暴中心,经歷一番动盪与浩劫。
最近的一次,便是大乾开国太祖皇帝赵无极的时代。
那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世雄主,在平定天下后,曾孤身一人,匹马单刀,直上天云山。
名义上是討教武学,借观天城至宝秘籍。
实则,是以无敌武力进行威!
据说,赵无极以一人之力,连破天城外围三重护山大阵,又车轮战般击败天城八位武功超绝的长老,最后与当代天城城主激战於天云绝顶。
最终,赵无极傲然而立,天城城主黯然认负。
赵无极得以进入天城秘库,观览了那部传说中的至宝秘籍。
无人知晓他看了什么,只听闻他观看之后,放声大笑了三声。
那三声大笑,是讚嘆秘籍之玄奥?是讥讽其不过如此?是欣喜收穫?还是不屑一顾?成为武林未解之谜。
隨后,赵无极飘然下山,未曾强占天城一草一木。
但自那以后,天城公开宣布归顺大乾朝廷,接受其“册封”,成为大乾武林官方认可的顶级门派。
天城,在世人眼中一直充满了神秘。
平时眾多武者,也只有在歷代武林大会之中,才能够见识天城弟子的风采。
然而进入本朝,隨著六扇门与缉事厂这两大朝廷鹰犬机构势力膨胀,对江湖控制加剧,传统的武林大会早已名存实亡。
天城也不再派出弟子参与,天城弟子也愈发少见踪跡,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如今,小玉的身世,竟可能与这座神秘而强大的“天城”扯上关係?
这怎能不让梁进感到意外?
“事关天城,非同小可。”
梁进看向柳鳶,语气严肃了几分:“柳姑娘,此事————可有依据?仅凭罗彬他们酒后之言?”
柳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小玉,轻声道:“你看她的反应,或许————她自己能给出答案。”
梁进闻言,不由得扭头望向小玉。
只见小玉此刻的神情极为奇异。
她不再急切追问,而是微微低著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总是灵动活泼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迷茫、混乱,以及————一种仿佛陷入遥远回忆的恍惚。
“傅南序————瞿慕————”
她再次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像是————我听过————很早很早以前————”
小玉的眼神开始失去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看向了某个虚无的、久远的时空:“爹————娘————他们————对我很好————有很多好吃.————很多人来找爹————他们叫他————傅大侠”————还有人叫他————傅师兄”————”
她的敘述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镜片,勉强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柳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不再多言,而是走到瘦子罗彬那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地在他那骯脏破烂的衣物中摸索起来。
“我记得罗彬曾经得意洋洋地炫耀过,说他当年拋尸时,从那男人身上摸到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上面刻著字,一看就是值钱货。”
“只是他一直没找到稳妥的渠道出手,又怕惹祸,所以一直贴身藏著,当做压箱底的宝贝。”
柳鳶一边摸索一边解释道。
很快,她的动作一顿,从罗彬贴身的內袋里,真的摸出了一块用脏布包裹著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回梁进和小玉面前,轻轻掀开脏布。
月光下,一块温润剔透、光泽內蕴的圆形玉佩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玉佩正面雕刻著精美的蟠龙纹饰,线条古朴流畅,中间赫然刻著一个古篆体的“傅”字!
“就是这个!”
柳鳶篤定道,伸出手,想要將玉佩递给梁进检视。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
“啪!”
一只小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將玉佩从她手中夺了过去!
是小玉!
她紧紧地、几乎是颤抖地握著那块玉佩,將它举到眼前,借著明亮的月光,死死地盯著,仿佛要將上面的每一个纹路都刻进脑海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胸脯剧烈起伏,握著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个————这个————”
小玉的声音开始发抖,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哽咽:“我见过!我小时候————真的见过!娘有一块跟这个很像的————爹也有一块————他们经常拿出来看————”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眼眶,顺著她沾满灰尘的小脸滑落,滴在冰冷的玉佩上,也滴在脚下的废墟上。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孩子那源於血脉深处的悸动,那被触发的、深埋於破碎记忆中的熟悉感,以及这块作为关键物证的玉佩,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梁进看著泪流满面、情绪几乎失控的小玉,心中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伸出大手,温柔却有力地按在小玉瘦小的肩膀上,传递著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然后,他抬起头,自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兴州,天城。”
“看来,有机会的话————”
梁进低下头,看著还在无声抽泣、却紧紧攥著玉佩仿佛攥住了整个过去的小玉,缓缓说道:“是该带你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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