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枉死城虚无的穹顶,望向了【九空无界】中那片只有他能够感知和触及的特殊区域—一第一层与第二层空间之间,那道被他以海量武道精神反覆衝击、如今已然撕裂扩大、
难以弥合的“裂缝”。
上一次,他只是將一丝精神探入其中,便窥见了一场震撼灵魂的绝世之战。
而这次————
梁进深吸一口气,身形在枉死城中缓缓浮起,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朝著那道悬浮於虚无中的裂缝飘去。
靠近裂缝,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混乱却又蕴含著无尽玄奥的时空波动。
裂缝边缘扭曲蠕动,內部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感知的黑暗。
没有犹豫,梁进的精神意识体,如同归海的溪流,毅然决然地投向那道裂缝,整个“没入”其中。
剎那间,天旋地转,感知顛覆!
寻常的视觉、听觉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无数破碎的、闪烁的、交织的“信息流”与“时空片段”!
每一个片段,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正在上演著光怪陆离、却又蕴含著至高武学道理的“战斗”!
上下四方,古往今来————无数这样的时空片段环绕著他,旋转、生灭、重叠,构成了一幅宏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动態的武道史诗画卷!
“这————这些难道都是————如同上次所见那场大战层次的交锋?”
梁进的精神剧烈震盪,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若真如此,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武道至高宝藏!
观摩任意一场,都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聚焦”於某个最近的时空片段,仔细“观看”其中的战斗细节。
然而,当他尝试將精神“延伸”过去时,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浩瀚的阻力!
那些时空片段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仿佛隔著无穷远的“维度”距离,他的精神意识如同陷入粘稠的琥珀,拼尽全力,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残影,根本无法看清具体的招式、意境乃至交战者的形貌。
不仅是这一个片段,几乎所有环绕他的时空片段,都是如此!
它们像是一幅幅被厚厚毛玻璃遮挡的绝世名画,你能感觉到其存在与不凡,却无法窥见其真容0
最初的激动迅速冷却,梁进很快明白了缘由。
“是燃料”不够————维持【九空无界】运转、尤其是支撑窥探更深层奥秘所需的武道精神”总量,还不够庞大!”
如今,长州境內能被他拉入【九空无界】的武者,基本上已被他一网打尽。
这些武者提供的武道精神,如同柴薪,燃烧后撕裂了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屏障,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更清晰地“观看”这些深藏於第二层时空中的绝世之战,甚至探索更深处,就需要更多、
更强的“柴薪”!
“看来,转战兴州,將此地的高手也引入【九空无界】,是势在必行了。”
梁进心中瞭然,並无太多失望。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知道上次看到的那场山巔之战,现在能否看得更清楚一些?”
梁进心念流转,开始在这片混乱的时空信息流中,寻找那熟悉的气息波动。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距离裂缝相对较“近”、气息也最为熟悉的时空片段一正是当初那黄袍中年以一敌三的惊世战场!
他集中全部精神,如同调整焦距,朝著那个片段“望去”。
视野骤然清晰!
他再次“看”到了那座山。
山巔,四道人影对峙。
一切从最初梁进看到的画面开始,那场惊世大战在梁进的眼前重演了一遍。
梁进再度看到了被运用到极致的《圣心诀》,也看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万剑归宗,还看到了那捨身一刺的天元剑气。
虽然是第二次观看,但其中蕴含的武学至理、力量运用的微妙,依旧让梁进心神摇曳,感悟良多。
每一次观看,都有新的发现。
“既有万剑归宗”、天元剑气”这等疑似天级的无上剑法在前,我又何必执著於《赤火焚天剑法》的契合与否?”
“当务之急,是儘可能从这一战中,汲取养分,理解更高层次的剑道理念!哪怕只能学到一丝皮毛,也远胜在地级剑法中打转!”
梁进不再纠结於自身剑意的暂时停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反覆观摩这场大战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力的过程。
那些招式、意境、內力运转的轨跡,都蕴含著庞大的信息量,需要他聚精会神去解析、记忆、
推演。
每一次退出【九空无界】,回到现实的身体,他都会感到一种深入灵魂的疲惫,仿佛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需要好好静养才能恢復。
但梁进乐此不疲。
武道的攀登,本就充满了艰辛与孤寂。
能看到前方的路,已是莫大幸运,岂会畏惧路途坎坷?
日復一日,他在荔平城的居所中闭关,除了处理必要的山寨事务,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九空无界】里,对著那场固定的战斗片段,反覆揣摩。
渐渐地,他对《圣心诀》的诡异多变有了更深的理解,对“万剑归宗”那统御万剑、气脉悠长的剑理有了模糊的认知,对“天元剑气”那极致凝聚、一点破面的剑道理念更是心嚮往之。
时间在修炼与筹谋中悄然流逝。
宴山寇在荔平城已经休整了一段时日,人马精神恢復饱满,粮草辐重也得到了补充。
然而,山雨欲来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根据各处探子回报,兴州官府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支闯入境內的“过江猛龙”。
各地驻军开始出现异动,向几个关键节点集结,州府方向的戒备明显加强。
但奇怪的是,官兵並未立刻大军压境,发动围剿,反而显得有些犹豫和观望。
“是在忌惮我们的实力?”
“还是————在等待朝廷那边关於“招安”的最终结果?”
梁进与白逸、雷震等核心头领分析局势时,做出了如是判断。
对於朝廷的伎俩,梁进心知肚明。
一边军事施压,展示肌肉,製造恐慌;一边拋出“招安”诱饵,分化瓦解,伺机掌控。
软硬兼施,歷来是上位者对付“流寇”的不二法门。
荔平城虽富庶,但地处平原,城墙不高,並非理想的长期据守之地。
一旦被官兵完成合围,困守孤城,后果不堪设想。
转移,必须儘快提上日程。
这一日.
县衙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公堂內。
梁进高坐主位,白逸、雷震、以及几名目分列两旁,墙上掛著一幅简陋的兴州舆图,眾人正在激烈討论著下一步的转移路线和可能遭遇的阻击。
爭论正酣之际,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肖六匆匆步入堂內,稟报导:“大哥,燕三娘来了!就在外面!”
梁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直在等燕三娘的消息。
看来燕三娘已经同盗圣沟通过红色魂玉之事,前来进行回復了。
他立刻抬手,止住了堂內的议论,对眾人道:“今日议事暂且到此。”
“方才所议路线,诸位兄弟再私下斟酌,明日此时我们再定。都先下去休息吧。”
白逸、雷震等人互看一眼,心领神会,知道大哥有要事需与那位神秘的“燕子门”传人密谈,便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抱拳:“是,大哥!”
隨后鱼贯退出公堂。
隨后梁进对侍立一旁的肖六吩咐道:“请燕姑娘进来吧。”
他也很想知道,这一次燕三娘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燕三娘来得很快。
几乎是在肖六通传后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矫健如燕的紫色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县衙公堂那略显昏暗的门口。
依旧是那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紧紧包裹著她玲瓏却充满力量感的身段,长途奔波的尘灰在她肩头、靴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跡,却丝毫未能掩去她身上那股勃勃的生气。
“宋英雄!”
未及走近,燕三娘已抱拳行礼,声音清脆,带著笑意:“没想到吧?我这一趟往返,可比预计的快了不少!”
梁进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她神采奕奕的脸上,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能感觉到,燕三娘带来的,绝非坏消息。
“看燕姑娘这般神色,步履生风,眼中藏喜,想必是带来了好消息。”
梁进缓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让我猜猜————莫非是我的那块红色魂玉,真的能解长州旱灾?”
燕三娘闻言,却是嫣然一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神秘与俏皮:“宋英雄这次可猜错啦!”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公堂,然后重新聚焦在梁进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这次来,是带一个人来见你。”
梁进略感意外,眉梢微挑。
燕三娘乃是“燕子门”传人,行踪飘忽,交往复杂,她能亲自带来的人,定然非同寻常。
他正欲开口,询问来者何人,为何事而来————
就在这一剎那—
毫无徵兆地,梁进浑身汗毛猛然根根倒竖!
一股冰寒刺骨的警兆,如同最凶猛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脊椎,直衝天灵盖!
不是听到声音,不是看到影子,甚至不是感受到气息的波动一那是一种纯粹源於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是一种对自身领域被无声侵入的绝对警觉!
就在他身后,咫尺之距,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立在了那里!
无声,无息!
是谁?!
何时到来的?!
此人轻功————竟强得可怕!
梁进自从练就《步风足影》以来,轻功可谓是独步天下,除了神鵰之外,可谓是未逢敌手。
甚至就连速度奇快的墟鬼,都已经比擬不上樑进。
梁进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迫切追求天级轻功的必要,单单依靠地级轻功便可以纵横世间。
可谁料。
今天,竟然出现了一个轻功比他还高的强者!
此人轻功简直————深不可测!
这让梁进心神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