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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过河

第476章 过河

王重荣来了,在赵怀安和李克用精骑將发前,他连夜奔来,有要事来求见淮西郡王。

在中军大帐內,宣慰使宋建居中,淮西郡王坐左侧,但席次在里,至於沙陀酋帅李克用则居右,席在最前。

排席位是一门学问,而大家族出身的王溥就深諳此道,按照他这么一排,大家都满意。

一开始宋建怎么都不愿意坐中间的,但却被赵怀安硬生生地按在席榻上,並认真说道==

“老宋你是老大哥,这位置你不坐,谁坐?”

就这样,宋建一副你赵大害苦了我的样子,然后又笑呵呵地坐在了中间。

然后,宋建脸色一肃,对外大喊:“让王重荣进来!”

在大帐外,王重荣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著,心事重重。

忽然帐內传来声音,他当即整理了一番幞袍,便匆匆进去了。

——

王重荣就颤颤巍巍地进帐,一进来就向上首三人,口呼死罪。

这会他抬眼看到中位坐的是宋建,又看李克用竟然也坐在一边,最后坐著的赵怀安虽然在侧,可却在最里,转瞬间便明白了。

於是,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上首的三人,叩首不止,口中,更是泣声高呼:“末將————末將王重荣,叩见宋宣慰!叩见赵郡王!叩见李帅!末將————末將有不赦之死罪!特来————特来向三位帅主,请死!”

这会李克用坐在马扎上,听著一个藩镇留后喊自己李帅,颇有点不自在。

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想要挪动的衝动,面肃冷静地听著,可一看就是个粉嫩。

至於赵怀安则靠在软榻上,眼睛瞟著这个王重荣,心里却为这人的表演称讚一句。

也不晓得这人是跑了多远,全身上下都是沙尘,脸上也黑黢的,都是尘土,一脸疲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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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王重荣还是把鸡脚给露出来了。

你一路风尘僕僕跑过来,怎么这幞头带得还是那么端正?和你这一身狼狈不搭配啊!

最后来个东歪西扭,那才地道,够味!

赵怀安这边戏謔著看著王重荣,那边宋建对於王重荣进来就开口说的討饶也是无感,咳嗽了声,朗声问道:“起来吧,你王留后有何罪之有啊?”

说完,他还虚抬著手,示意王重荣可以起身。

但王重荣依旧是长跪不起,然后伏在地上喊道:“宣慰看到这东西就明白了。”

说完他扭头对外面的骑牙將白志迁喊道:“將匣子送进来!”

话落,得到宋建许可,穿著铁鎧,头缠黑巾的白志迁就捧著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將匣子放在王重荣面前后,就缓步退到了一边。

这个时候,王重荣再一次举手起势,然后对宋建大拜伏地,最后缓缓將匣子推向前。

此刻,包括赵怀安在內的三人都已经猜到了匣子里面是什么,毕竟他们都是武人出身,首级硝制的味道如何能闻不出来呢?

於是,宋建皱著眉,让诸葛仲方將匣子捧了过来,放在了他的帅案上。

“打开!”

诸葛仲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包裹,他又解开缠绕。

等到那层层包裹的布匹,被缓缓揭开,露出了一颗雕枯的首级。

首级明显是才硝制的,所以面目依旧能分辨得出来,不过赵怀安和李克用都探头过来一看,都不认识。

可宋建在自己辨认后,却是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他认识,自己从河中路过的时候,正是此人来招待的。

而他就是朝廷亲命的河中节度使李都。

这里面倒是有点奇怪了,那就是怎么河中既有节度使,又有留后呢?

一般这两个都是只有一个在的。

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原先王重荣最早就是河中都押衙出身,之后隨其兄一併入的李琢幕府,参与代北战事。

后来李琢代北大败,但因为赵怀安出兵的缘故,如王重盈、王重荣这些也是有功劳的,所以朝廷没有处罚这些败军之將,反而著力提拔。

这就是使过而不使功。

王重荣就是被迁回河中,高升留后。

可藩镇留后只是一个临时的差遣,大部分譁变驱逐藩帅的变帅,都是先自称留后,然后上表给朝廷请求节鉞。

只要朝廷允许了,那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节度使。

所以主重荣当时满门心思就是提高表现,甚至专门从盐池的收益中扣留了一部分,专门奉给田令孜,就是想把这个节度使给敲稳了。

可千算万算,人家田令孜压根没看得上这点钱,反而举荐了一个河中节度使过来。

於是,河中节度使一时间就有了藩帅和留后。

此刻,宋建几乎將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即就雷霆大怒,怒斥道:“好胆!说,李节帅是如何死的!”

隨著宋建一声怒斥,列在帐內的牙兵已经將刀抽出一半,杀气凛然。

王重荣脸色煞白,一口气说完:“是末將於三日前,在晋州幕府亲杀此獠!並將其麾下,所有附逆之党羽,尽数诛除!”

宋建已经怒极,直接站起来,拍著帅案,大骂:“你竟然,敢杀朝廷钦命的节度使?”

“来人啊!將他给我拉下去斩了!”

说完,牙兵们已经上前,拽著王重荣的衣领,就要拽出帐去。

而此时的王重荣死死地定在地上,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非是末將要杀他!”

“而是此人背叛大唐!更先要置我於死地啊!”

“宣慰要因此而杀我!未將不服,不服啊!”

宋建眼睛眯著,旁边的赵怀安轻轻碰了一下他,表示强度已经可以了,於是前者这才挥手让牙兵放下,最后冷声道:“本宣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將其间细节一一道来!但凡有一句不实!定要你碎尸万段!”

王重荣此刻心里苦极了,早知道宋建这般强硬,他死活不会亲自来大帐来表演的。

这一次要是不过关,可能真就结束了。

但王重荣也晓得,这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別看河中军好像有三万兵马,但其中有部分是神策镇军,这部分是心向朝廷的。

另外的河中兵也分成多支,如晋州兵、絳州兵,河中府兵,都是各有各的想法。

他王重荣虽然也是河中牙將出身,算是自己人,但同样不敢有信心,觉得能將这些桀驁的牙兵、州军收为己用。

而更加要命的是,他手里压根就没钱,一个没钱的藩帅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他如何敢和拥兵八万,其中沙陀骑士就有两万的勤王大军作对?

他在晓得李都给自己打小报告的第一时间就譁变杀了对方,然后孤身前来请罪,就是因为他惹不起!

也晓得一旦河中不稳的消息传到那位淮西郡王的耳中,后者一定会先攘內再过河。

可即便已经在腹內预演多次,此刻王重荣还是口乾舌燥,他抬著头,虽然是对宋建说话,但实际是说给后面的淮西郡王听。

他將自己和李都的抵悟一五一十说来,说清此人是如何叛向黄巢的。

原来李都一来河中后,就对王重荣大为不满,因为后者在牙兵中有显著的威望,又是此前的留后,是他权位的最直接的竞爭者。

所以李都就一直排挤王重荣,但后者都忍了。

可当这一次黄巢大军攻破潼关后,那李都先是令王重荣率兵去陕州布防,却又只分给他数千老弱。

那王重荣说到这里时,声音嘶哑又悲愤,几如杜娟啼血:“末將当时就晓得其人用心险恶!但为了大局,末將还是领兵前往!”

“可谁知道,此人竟然大肆散播谣言,诬陷末將勾结草寇,意图不轨!”

“这末將就不能忍受了!”

说著王重荣抬起头,环视著眾人,眼中,流下了两行屈辱的泪水:“诸位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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