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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过河

“我王重荣,世代忠良,为大唐鞠躬尽瘁,不敢说赤胆忠心,却也不敢有过半点异心!那李都,如此构陷於我,不仅是要將我往死路上逼,更是要对我三族起了杀心啊!”

“所以末將忍无可忍!便不再忍!”

“与其,不明不白地死於此等奸佞小人之手!倒不如兵諫,也让李节帅明白我王重荣的心跡!”

“所以即便如此,末將都没有对李节帅起过杀心!”

“可当我率兵围了幕府,却看到这李都竟然和一个外人饮酒作乐,后面经我拷打后,这才晓得,此人竟然是黄巢的使者!”

“而那李都竟然已经向草军暗通款曲,实已是国贼!”

“我王重荣和叛逆势不两立,大怒,將二贼当场斩杀,然后带著首级来向诸位大帅请罪!”

“为了大唐,我王重荣甘愿受任何责罚!”

说完,王重荣双手抱拳,头別在一边,一副忠贞志士的模样。

这直接就把赵怀安看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者还茫然无辜,於是赵怀安脸拉了下来,冷哼道:“王重荣,你是觉得你这番说辞很漂亮?还是觉得就你一个聪明人,我们三人都是傻子,任你玩弄?”

“嗯?”

看到最关键的淮西郡王如此话,王重荣的背后一下子就湿了,他努力稳住心慌,认真回道:“大王,末將不敢有一丝隱瞒!”

“那李都的確和黄巢勾结,末將这里有书信为证!”

说著,王重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由诸葛仲方传给了宋建。

宋建展开一看,看见这信上果然有“冲天大將军”的大印画押,再看上面的文字,果然是对李都的劝抚话语,当即就气得脸红:“国贼!国贼!”

宋建狠狠將信摔在地上,大骂不止:“我大唐,待他李都不薄!他竟然,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卖国求荣之事!”

“真该千刀万剐!”

这边宋建大骂的时候,王重荣抬头,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点都没心虚的样子。

这个时候,赵怀安才起身,先是上前將那王重荣给扶起,然后对宋建道:“宋公息怒!”

“幸国有良將,能在关键时刻守住忠义,能作对选择!而以往做什么是以往,最重要的是当下!”

说完,赵怀安一把將王重荣拉了过来,眯著眼:“你说是吧!留后?”

站在赵怀安的面前,王重荣的压力大极了,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隨著淮西郡王腰间的铁骨朵而飘忽。

听到赵怀安这话后,他毫不犹豫,认真道:“大王说的对!”

“末將一定守得住忠义!”

“末將以列祖列宗发誓,日后绝不会背叛大唐!”

说著,我那个王重荣对赵怀安,一字一句保证道:“末將与草军,势不两立!”

赵怀安看著他,最后才缓缓点头,然后这才对后面的宋建道:“宋公怎么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李克用忽然也站了起来。

他虽然与王重荣素不相识,但他最为痛恨的,就是李都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所以他也瓮声瓮气地表明態度:“如李都这种叛国之逆,杀得好!”

赵怀安愣了一下,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这李克用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全都是王重荣的表演吗?

要不是他对河中军有大用,他们又处在自己的后勤要道上,赵怀安早就將这个王重荣一刀给砍了。

倒不是自己看不得国贼,而是这人实在小瞧人,他难道觉得这一番话能哄得了谁?

不过现在看来,李克用多半是真被哄住了。

这边赵怀安內心感嘆著李克用的实诚,那边宋建终於开口了。

他和赵怀安之间早就有了默契,晓得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於是宋建语气鬆动:“王重荣,你斩杀李都之事,本宣慰会上表朝廷,为你详细分说。但至於朝廷最终如何定夺,那便不是本宣慰所能左右的了。”

然后宋建话锋一转,就肃声道:“但是————。”

“但你擅杀朝廷命官,一藩节度,终究是坏了规矩!”

“所以你纵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日起,你和摩下的河中將士,便都暂归勤王行营调遣!你们所有人都需要在之后的战事中將功赎罪!”

“你可服气?”

王重荣大喜,毫不犹豫大礼回应:“末將感恩戴德,必为大唐鞠躬尽瘁!”

之后两日,河中方面陆续来了两万兵马到了龙门渡,如此勤王大军兵马之盛已达到顶峰。

但如此也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以太原一地的粮秣,要支应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如此,这也不得不逼著赵怀安需要立刻渡河,西进入关。

於是,当此前蒲津的盐料船都开上龙门渡后,赵怀安正式下令全军过河。

此次渡河,赵怀安亲带四千突骑在前,李克用带三千沙陀骑士为二番,最后诸军和河中军一共凑出两千骑,总共九千骑军先行开往对面同州。

——

而剩下的大军,將由宋建统带,稍后过河。

就这样,广明元年,四月十二日,赵怀安、李克用领九千精骑先发渡河,隨后旗帜如云,烟尘似雾,龙入关中。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闕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一百二十三年前,玄宗皇帝仓皇西奔辞庙去。

一百二十三年后,同样是芳菲落尽的四月,大唐的小皇帝同样从长安奔逃,只是这一次,大唐的丧钟已在身后敲响。

但要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一次小皇帝和祖宗那次比起来,更加仓皇,也更加狼狈落魄。

如果说当时玄宗皇帝西奔的时候,还是带著三千精锐飞龙禁军,有一支完整的团队,但小皇帝是半夜跑的,此刻隨在他身边的都是以前的马球队武士以及宫內的宦官们,就连妃嬪、宫女都没跟上来几个。

从四月七日奔出长安,到了第二天午后,西奔车架离开直道沿著小路向西边凤翔而去。

在半道,刚至咸阳原时,后面就奔来几队人马,都是京中的卿贵们,他们也是在得到小皇帝西奔的第一时间就跑了出来。

但无论是皇帝还是他们,此次出奔都非常仓促,像卿贵们也就算了,他们也就带了七八人,可小皇帝身边有数百人,这粮食的压力就大了。

后面到了咸阳原的时候,队伍又遭到了一场阵雨,除了有车可避的皇帝、田令孜和卿贵们,其他人,无论是皇亲国戚、高官显贵,全都淋漓尽湿,狼狈至极。

等队伍好不容易到了兴平,小皇帝实在是跑不动了,决定在这里歇一脚。

也是到了这里,附近的一些里社乡老晓得陛下来此,纷纷供奉了饭食过来。

这是小皇帝人生第一次吃这些粗糲的饭食,吃著吃著,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先不都已经被攻灭的草军,怎么就死灰復燃,还这么快就杀进长安了?

而且这一路以来,他都没听过哪边发生过大的战事,就好像这些草军是大摇大摆杀进关中的。

如果说藩镇们有异心也就算了,但神策军也是那么烂。

不,神策军再烂,也有诸多京西北镇军,是田令孜,是他拦住不发,使得朕拋弃宗庙,像条狗一样亡命。

这一刻,小皇帝似乎明白了,为何外朝大臣们都说田令孜祸国殃民!

可他望了望身边的这些侍从和禁军,全部都是田令孜的人,只能將这心思放在了心里。

而那边田令孜见小皇帝看了过来,连忙走过去,將怀里的大饼递给了小皇帝,並安慰道:“陛下,追兵应该不会再来了,咱们只要过了凤翔就安全了!”

吃著田令孜递过来的大饼,小皇帝看著满脸沧桑的田令孜,心里一软:“阿父也不容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於是他点了点头,说出一句:“哎,也不晓得赵大带著兵马到哪里了!”

“他应该不会负了朕吧!”

听到这一句话,田令孜莫不吱声,直到小皇帝將一整个大饼都吃完后,递过去水,这才暗戳戳地说了一句:“陛下,如今地步,谁都不可信!”

“如那赵大真忠勇,他就不会在代北如此跋扈,朝廷三道詔书下去都置若罔闻。如此行径已不是跋扈可言。”

“当下最稳妥的,莫不是先行入川,待整合三川兵马,再看关中局势如何。”

小皇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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