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认真听完,讚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以齐政的功绩和能力,我们绝对不能像我那个愚蠢的二叔一样看轻他,甚至应该加倍地重视。不过,单就眼下他做的这个事而言,却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可他却並没有接著阐述,而是抬头看著江墨,“今夜,咱们该去哪家了?”
这突兀的转折差点闪了江墨的腰,他嘴角抽了抽,“如果按照计划的话,今夜该去清音阁了。”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音律好啊,音律得学啊!就该去学音律,走走走!准备出发!”
江墨强行绷著嘴角,“属下遵命。”
西北,环州城。
城头,一个身影平静地站著,在他身后,或明或暗的护卫组成了一道谁也无法突破的防线。
因为,他是如今这个天下最尊贵,也是最有权力的人。
大梁皇帝,启元帝皇甫靖。
上午抵达环州城的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对地方官兵的慰问和检阅。
虽然如今隨著西凉收復,环州已不再是前线,但驻防之事还没有调整完毕,西北边军主帅钟世衡依然坐镇此地,统管著西北边军诸军事。
以前因为西凉和北渊的实力差距,以及事实上的边防压力,西北边军总是被北疆边军压过一头。
但隨著此番钟世衡一战大破西凉主力,甚至逼得西凉国主自刎,为促成西凉纳土归梁立下了汗马功劳,西北边军的士气高昂了许多,胸膛也能够挺了起来。
再加上林鹿率军助阵的举动,又不动声色地缓和了两支边军之间的矛盾,朝廷对於西北边军颇为满意。
钟世衡也藉此功劳如愿封了侯,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不过,那份意气风发,是对外人的。
在面对启元帝这个他的权力来源的时候,这头西北之虎不敢有任何跋扈,恭敬得如同一只温顺的猫。
而他麾下的儿郎们,也同样老实,在启元帝的赫赫声威之下,竭力展示著自己的勇武与忠诚。
检阅完了部眾的启元帝,走上城墙,站在城头,他的手轻轻抚过,感受著城墙砖上那些刀劈、剑砍、火燎的痕跡,目光看著下方那片广阔的战场,仿佛瞧见了当初在这片土地上的血腥廝杀,他的眼神之中竟带著几分痴迷和嚮往。
他的皇帝当得很成功,甚至单看如今的功劳,堪称有梁一朝坐二望一的存在。
但他很清楚,那不全是他的功劳,只是他遇上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倾力辅佐,方有如此功业。
同时,在他的內心深处,若是有得选,他更愿意做一个像凌岳一样的人。
提枪跃马,横扫疆场,气吞万里如虎。
但他知道,这个愿望此生是註定无法实现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略显模糊的前方,又看著掌心握了握拳,心头暗嘆了一声。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声悄悄响起。
启元帝没有回头,並非是他耳朵有多么尖,能听出那是童瑞的脚步声。
而是因为就凭他身边那些明里暗里的护卫,若是真有心怀不轨之人能够走到他身后来,那他就算提前发现了也很难活命。
“陛下,中京密报。”
童瑞恭敬开口,而后双手递上一个摺子。
启元帝伸手接过,打开一看,上面详细稟报了朝廷近期发生的主要大事。
其中包括了周家案子的最终定夺等。
对於將苏州周家之案定性为关中窝案的延伸,而非直接將世家大族抱团对抗朝廷的事情摆到明面上这个决定,启元帝是知晓並同意的。
所以简单看完之后,他並没有多说什么。
摺子里,还夹著一封信件,那是百骑司的密信。
他检查了一下密信的火漆,缓缓打开,而后眼神悄然凝住。
那上面,是百骑司最近认为值得上报的一些情报,包括玄真观、包括王小娥,也包括忽然偃旗息鼓的某些人群。
启元帝捏著手中的信纸,沉默不语。
这些年所养成的政治敏感,让他从这些內容中,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片刻之后,他转头看著童瑞,“安排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將进度加快些。”
童瑞心头一凛,恭敬答应。
接下来这些日子,整个天下似乎终於从疾风骤雨中冷静了下来,波澜消退,多了几分平静。
江南之地,那场从官场蔓延到民间的大清洗,余波缓缓收敛;
从吏部派下来的新任官员陆续到位填补了空缺,各家大族在江南的新任代表也渐次归位,秩序被重新维护起来;
海运总管衙门依旧是日入斗金,匯聚著天下最惊人的財富;
除开回师上岸的汪直,在得知周家消息后,直接坐船前往金陵,从牢里將暂时关押在金陵等候处置的韦重山拖出来暴揍了一顿之外,並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故。
北面,燕帝慕容廷在宇文锐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重新捏合了这个新生的燕朝。
传闻他即將挥师出征,平定偽汉的叛乱,彻底扫清辖境內的叛军,巩固自己的统治
但刘潜在“四兴大汉”的精神鸡血下,励精图治,又加上大梁的海上支持,已经迅速整合了自己眼下的地盘,打造出了一支能战且忠诚的军伍。
北面的局势看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迎来真正的安稳。
西北之地,启元帝的出巡就如同一道春风拂过,让原本还略有不安的西北大地,迅速且彻底地平静了下来。
清理与重塑,在他的出巡期间,彻底收尾完成。
在那些能臣干吏们的辛劳之下,西北之地,以一种极其迅猛的姿態,融入了大梁的统治。
位於天下核心的中京城,这些日子里,同样波澜不惊。
朝堂一派安稳,镇海王权柄滔天,全真观香火鼎盛,三位老友时常相聚,一对主僕浪跡青楼。
就在七月底的一天下午。
那间大树下的院子中,中年男人正趴在床上揉著腰,感慨著中京城的青楼,实在是他娘的太多了。
这样下去,铁杵怕是都要磨成针。
江墨同样盯著两个空虚的黑眼圈,来到了他的面前,“六少爷,陛下仪仗已离开西京,直奔潼关而来。”
中年男人立刻坐起,那张写满了囊中羞涩的脸上,摆出认真的凝重。
“按计划行动,这个时间,刚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