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城中,这几日,关于玄真观老神仙的许多传言,在悄然间大作。
虽然在这之前,关于这位老神仙,就已经引动了很大的声势,但没有哪一次来得像此番这般汹涌,甚至带着几分离谱。
什么将死之人,被家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了玄真观,求了一粒丹药,三日之后居然就能够下床走路了;
什么重病患儿,家人在走投无路之下,听从别人的建议,死马当活马医一样,来到玄真观,求了老神仙一碗符水,当场便面色红润,哭声宏亮;
诸如此类的种种事迹,在中京城百姓之中,口口相传,吹得神乎其神。
这些事情,还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但那亲眼见到的情景背后,真相到底如何,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东西了。
若是有心人能够仔细分析的话,或许便能发现,这些传言基本都集中在了一个方向:治病救人。
以至于,当下中京城中声望最高的神医,竟不在什么杏林堂回春馆,也不在太医院,而是在玄真观中。
许多百姓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既然是神仙,有些仙家手段也是寻常之事,而人又怎么比得过神仙呢?
就在城中这股风吹得越来越烈的时候,启元帝也终于即将抵达他忠诚的帝都。
启元三年八月初十,启元帝的车驾来到了中京城外。
卤簿大驾相迎,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奉命留后的齐政率领着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在城外十里恭迎。
四周如标枪般挺立的禁军,将围观的百姓和百官严密隔开。
场面,宏大而壮观。
当启元帝在童瑞的陪同下从马车中缓缓走出,身为帝王的强大威严,让场中一时间为之一静。
但那张比起之前明显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却让在场迎接的不少人不由心头一沉。
陛下之身体,看上去,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差些。
不过转头想想,旅途奔波这么久,换谁估计也扛不住,憔悴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来之后多养养,御医悉心调理一番,或许也就回来了。
这些念头在众人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便被正事取代。
启元帝见过了众人,便按照仪制,先检阅了禁军仪仗,随后前往太庙祭告,向列祖列宗汇报了此番出巡的情况。
忙完了这些,他才率领百官,来到大殿,举行归京后的首场大朝会。
置身久违了的大殿之中,坐在久违了的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同样久违了的臣子们,启元帝的心头多少带着几分感慨。
他成功走完了那段想想就很漫长的路,也完成了自己看一眼手下江山的念头。
那片广袤的土地,不仅被他收回,也被他一步步地丈量,他的目光如温柔的手,拂过了那片山水起起伏伏的曲线。
回来的感觉,很好。
但出去的感觉,更好。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杂念压下,专心处理起朝会的进程来。
这场朝会原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按照惯例,恭贺启元帝平安归来。
而启元帝也按照惯例,封赏了以齐政为首的众人,以嘉奖他们在皇帝出巡且带走了不少重臣的情况下,维系朝政、稳定政局的功劳。
但就在众人以为朝会就将这样不咸不淡地走向结束之时,启元帝却缓缓开口道:“朕此番出巡,亲眼见证了我大梁如今疆域之盛,百姓之安,于心甚慰,深感君臣勠力同心之功,亦感谢上天恩德庇佑。”
他微作停顿,目光扫过大殿,“朕意大赦天下,凡自朕登基以来获罪之人,不赦之罪以外,轻罪者皆得赦免,重罪者减罪一等。”
此言一出,朝堂上那些士族出身的官员猛地抬头,在眼底瞬间涌起惊喜之意。
脑子反应得快的,更是当即出列,高呼出声,“陛下仁德,感天动地,无愧我朝之圣君,如此仁政,必将四海归心,青史留名。”
也无怪乎他们的激动,自陛下登基稳固权位以来,原本日子过得十分舒坦的这些大族,便屡遭打击。
尤其是江南和关中两地,族中力量更是遭到了大规模的清洗和创伤,许多族人更是直接因此入狱。
若这场大赦真的能够施行,他们将会回一口很大的血。
虽然那些官位和权力不能随着赦免直接回来,虽然那些犯了首恶重罪的族人并不在此列,但许多族人可借此机会,恢复自由身。
有了人,便有了一切,将来亦可再图后事。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非大族出身的官员,则是愕然不解,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在这时候如此言说。
不过很快,他们就感觉自己猜到了陛下的用意。
或许陛下是觉得过去这段时间对世家大族的打压太过猛烈,特别是对江南的持续高压,以及对整个关中的大清洗,或许会激化一些矛盾,导致朝野的对立情绪。
毕竟世家大族也是陛下的子民,若是真彻底闹僵了,那也不好看。
而如今陛下将开启大赦,便是一种类似于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手段,是一场无声的安抚。
最关键的是,皇帝出巡回归,大赦天下多有先例,陛下如此行事也不会被视作软弱投降。
想到这些,众人便也都没有开口反驳。
当然,他们这么做,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镇海王齐政在听了陛下的这个提议或者说决定之后,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似乎是早已知道此事,或是觉得此事并无关碍。
镇海王都不反对,那自己还跳什么脚。
此事因而直接被敲定。
敲定此事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别的,这场朝会便宣告了结束。
百官带着一个大新闻,恭敬退下,而后匆匆出宫。
辞别了众臣的启元帝,回到后宫,便见到了一袭盛装,前来迎接的皇后。
简单说了几句,他便与皇后一道去往了长宁宫,向太后请安。
兴许是顾念启元帝刚回来,在长宁宫中,太后并未多留他,只是红着眼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简单说了一点大事,便让他回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