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启元帝坐回自己的寝宫,灌了一杯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这一连串的事情,给他也累够呛。
皇后十分温柔地为他褪去外袍,奉上吃食,说着体己的话,甚至还帮他揉按肩膀,舒缓疲惫。
启元帝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温言关怀,而后干脆轻轻环住皇后的柳腰,将她揽入怀中,浅尝辄止地温存了一番。
皇后红着脸伏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神态甚是满足。
但她的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问话,“你宫中那个小娥是怎么回事?”
当启元帝问出这个问题,他明显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在这一刻悄然一僵。
巨树之下的书房内,中年男人在围观了皇帝回京之后的热闹后,回来疲惫地躺着,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缓解那些拥挤和劳累。
但他刚躺下不久,江墨便急匆匆地前来,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带着几分不悦地看向江墨,却发现这个罪魁祸首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兴奋。
于是,他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但是,等江墨向他禀报了朝会上出现的消息,中年男人却是猛地坐起,眉头紧皱。
并不是他觉得这个消息不好,而是他觉得惊讶,并且在第一时间想不出对方如此行事的缘由。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不明就里的好消息或许便是藏着陷阱的鱼饵,看不清,便有被钓上去的风险。
在仔细想了一番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明白了。
这不过是皇帝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做法,试图以此手段安抚被重创的世家大族们。
同样,这位登基之前声望不显,登基之后却如妖怪一般的陛下,或许还存着分化士族抵抗之心的念头。
当这样的手段用出来,会让很多墙头草觉得,其实冷静下来想想,朝廷也没有那么可恶。
你看看,陛下还是很仁慈的嘛。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找事。
他看着江墨,开口将自己的猜测与对方说了,说完还不由嗤笑一声,“这就好比对方抢走了你的财货,回头又将它们还给你,甚至还克扣了些,你就要对他感恩戴德?你说有这种想法的,那他娘的不是蠢货是什么?”
江墨当即附和点头,“六少爷说的极是,简直一语中的,小人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听您这么一说,便彻底明白了。”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淡淡道:“有些事,看到了、看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阻止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总不可能一家家去劝他们不要上当吧?所以,还是抓住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吧。”
江墨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之后,也终于知道了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
知道之后,在震惊于这些人胆子真大的同时,也不由多了些激动。
他看着中年男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是立刻安排人向皇帝进言,将张守真推到他的面前?”
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讥讽地道:“不必,这种事情有的是想要捞取功劳的蠢货替我们去干。”
永昌侯是开国侯爵,首位永昌侯,那是斩将先登,硬生生用一柄大刀砍出侯爵的顶级猛人。
但当爵位传到这一代永昌侯的手上,在锦衣玉食和养尊处优之下,其个人能力已经接近于无了。
以前有人说过一句戏言,人这一辈子,要会干人事,会干人也会干事。
但遗憾的是,年过五十的永昌侯,悲哀地发现,自己两样似乎都不大行了。
好在他遇到了张老神仙。
此刻的他,正躺在侯府一间院子的卧房中,看着一脸满足地瘫软在自己身旁,面上潮红未退的美妾,一脸得意。
他又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看着自己那张红润而有光泽的老脸,嘴角那一丝得意的弧度愈发翘起。
他咳了两声,示意美妾来服侍自己穿衣。
看着美妾听话地爬起来,全身上下就一件肚兜,那肚兜还骚气地蹦蹦跳跳的狐媚模样,他强忍着将这妖精再度正法的冲动,迈步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侯府后院中最大的那处房间,找到了自己的夫人。
侯夫人其实也是风韵犹存,原本底子就好,养颜得当,再加上养尊处优而带出来的贵气,哪怕如今也绝对是能让很多男人心动的水准。
但对永昌侯而言,却是一盘已经彻底吃腻了的菜。
看着永昌侯进来,侯夫人微微抬眸,淡淡道:“老爷要多注意节制些才是。”
永昌侯微微一笑,“夫人也觉得为夫雄风大振了吗?”
侯夫人微微皱眉,觉得自家夫君这句话实在是有些挑衅和不妥。
作为当家大妇,她可以有度量,可以对一些事情默许,但出身名门,执掌侯府多年的她,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底线。
永昌侯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笑着道:“夫人既然知道张老神仙的神技如此,那夫人觉得,为夫将他举荐给陛下,如何?”
侯夫人眉头依旧未展,沉吟道:“张老神仙的确能力和气度皆有,但为何要将其举荐给陛下?”
永昌侯嘿了一声,颇为自得地道:“为夫今日迎接陛下回京之时,曾亲眼见了陛下面容憔悴,似乎龙体抱恙。张老神仙既然有妙手回春之能,将其送于陛下,一旦治好了陛下,为夫定然能得陛下之厚赏,毕竟哪有皇帝不惜命的啊!”
侯夫人闻言先是眸子微亮,但旋即道:“侯府是勋贵之家,哪怕夫君举荐有成,这个功劳也不足以升格为国公,若只是些财货赏赐的话,夫君可得想仔细了,到底划不划得来?”
“最关键的是,若是陛下治出了什么问题,谁能担待得起?举荐之人难道不要被牵连吗?这功劳,老爷不妨留给那些更豁得出去的人。”
听着自家夫人这盆泼来的凉水,永昌侯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是十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给出了四字评语,“妇人之见!”
“你当真以为靠着侯爷的名头就能什么都有吗?侯爷跟侯爷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有的侯爷就如当初还未封王的齐侯,或者曾经执掌禁军的威远侯、宁远侯,那权力,那风光,等闲国公都比不上!谁敢去惹?我永昌侯府传到现在,也只剩个勋贵的名头了,在军中、朝中的声势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这侯府怕是都要败落了!”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又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良机在前,有何不敢?至于风险,为夫都亲自体验过了,还能有什么风险?”
侯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老爷既然都决定了,妾身就只能祝老爷顺心如意了。”
永昌侯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本侯这就入宫,向陛下举荐!此事可千万不能被人抢了先!”
看着永昌侯的背影,侯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