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燃烧的亚特兰
时间在亚特兰缓缓流过,像一条流速均匀的河流,速度不因人的焦虑而加,也不因任何期待而减。
在此期间,神圣奥拉以无可爭议的霸主之姿接管了整个大陆的防务。
霍尔登的所有悬空城都被控制住了,与此同时,大量术士围绕著每一座悬空城,日夜不停地部署各类符文法阵,改造其符文环带。
而且不仅仅是这些悬空城。
龙庭的意志通过铁血军团和附庸诸国的网络延伸到每一座城邦、每一条边境线。紧急战备状態早已宣布,所有附庸国被纳入统一的战时调度体系。
神圣奥拉的意志如同一只巨手,將亚特兰完全捏合成一个整体。
所有人都枕戈待旦。
平民们挖掘地窖、囤积粮食、练习基础的防身术。
每个城镇的广场上都张贴著恶魔识別图鑑,人们被教导如何在深渊裂隙出现时迅速逃往避难所,还进行了多次疏散演习。
然后,一个又一个月过去了。
恶魔始终没有来。
风吹过旷野,雨水落在屋顶上,四季交替轮转,草木照常生长。
一切照常。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把这理解为一种滯后。
也许是恶魔在积蓄力量,等待更合適的时机,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它们就来了。
但是,又一年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得益於神圣奥拉治下的稳定与秩序,隨著时间的流逝,瀰漫在亚特兰的紧张气氛开始逐渐消散,人们逐渐没那么畏惧了。
这是好事。
惊慌与恐惧等负面情绪,会在无形之中提高世界的混乱度。
若非在最开始的时候,神圣奥拉就以铁血手段清理掉了邪教与暴徒,又不断安抚人心,把控舆论,即便恶魔还没来,亚特兰肯定早已是烽火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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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年与第六年,亚特兰大陆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
表面上,生活恢復了常態。
集市喧闹,农田丰收,节日庆典照常举行,人们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轻鬆的笑容,好像深渊不会真的降临。
但是所有密切关注局势的智慧生灵,都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种风平浪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水面之下,帝国的战爭机器也从未停止运转,时刻准备著。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新历七五七年。
白矮星深处,极度压缩的黑暗盘踞著一头巨龙。
他的身躯被难以想像的重力挤压,但一对双目即便在黑暗之中依然熠熠生辉,竖瞳如同两块燃烧的炭火,清晰可见。
正是伽罗斯。
这六年的时间里,除了恢復自身状態的少许时间之外,他几乎完全位於白矮星上,日夜不休地锻炼磨礪著自己。
反覆衝击自己的边界,然后等待身体適应,然后再度衝击新的边界。
他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即便对伽罗斯来说,六年时间也很短暂。
不过,得益於整个帝国供应的资源、自己本身的极限锻炼、白矮星的极端环境————虽然谈不上什么完全的质变,但他的身体確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且,是令他更强大的变化。
“还不来吗?”
赤色巨龙感受著周围的重压,默然低语。
坦白说,在心底最深处,伽罗斯甚至有点期盼炎狱领主的降临了。
原因也很简单。
就像许多巨龙渴望得到一个威严霸气的称號一样,实际上,巨龙们想要的不是称號,而是称號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自己所实现的价值。
伽罗斯也一样。
他这段时间完全专注於对自身的磨礪上,默默忍受了一个又一个孤寂枯燥的日夜。
但他並非机器。
除了对力量的追求外,伽罗斯还有其他情绪。
他也会感到枯燥,產生疑问,在黑暗中思考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力量本身不是目的,力量是为了实现某种目標。
如果没有机会使用这些力量,那这些年忍受的枯燥又有什么意义?
比如,他需要一位强大的敌人来证明,自己的付出並非毫无意义,自己確確实实变得更强大了。
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若是无法得到一些正向反馈,他也很难保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绝对专注。
“耐心,他终究会来的。”
巨龙的胸腔起伏了一下,不准备继续在这个深度锻炼了。
现阶段的变化基本就是极限了,继续极限锻炼下去也很难產生什么质变,他需要沉淀,一次长时间的沉睡,才能令身体迎来天翻地覆的进化。
舒展双翼,纵身跃起。
红铁龙从深洞中飞出,来到白矮星表面,进行相对轻度的锻炼保持身体兴奋度。
转眼间。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流逝而过,盛夏携著大雨逼近亚特兰。
浓密厚重的乌云在天际线上翻涌叠压,遮天蔽日,风贴地疾奔,旷野高草伏倒又扬起,空气变得粘稠湿闷,土腥气瀰漫。
人们归家,门窗合拢。
万物在雷雨將至的静謐中等待著。
与此同时。
无底深渊,硫磺之地。
天幕顏色比往日更浓稠,像是一锅煮沸的血与铁的混合液。
炎狱领主阿萨利亚悬於天际,背后蝙蝠般的巨翼完全展开,翼展遮蔽天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的瞳孔中翻滚著烈焰,垂眸凝视。
无数恶魔聚集在焦土之上,密密麻麻,从最低贱的怯魔到庞大如山的魔怪,黑压压铺展到视野的尽头。
彼此推挤、躁动、嘶吼。
尖牙交错,利爪摩擦,涎水从张开的嘴里滴落。
一副混乱不堪,危险至极的景象。
隨即,阿萨利亚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整个军团的喧譁声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同时停息,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所有恶魔的喉咙。
深渊中少有的安静出现了,只剩下岩浆冒泡的声音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然后,炎狱领主开口。
“我的军团!”
“之前的胜利只是前菜,现在,真正的盛宴在等著我们!一个充满了鲜活血肉、充满了恐惧灵魂的世界!”
炎狱领主的声音,像是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岩浆。
低沉、滚烫、每一个音节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传到每一只恶魔的耳中,传到硫磺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最前排的怯魔被声音震得瑟瑟发抖,有些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那些物质界的蠕虫已经等了很久。”
“鲜活的灵魂,脆弱的血肉,正在颤抖的螻蚁.....他们或许觉得自己安全了,但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说著,阿萨利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变得更亢奋了。
“今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我要你们踏平每一座城池,我要你们用骨头堆成山,我要你们把残骸铺满整个大陆!让物质界的渺小生命们知道...
“7
“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平静,不过是我们赐予他们的最后一点仁慈!而现在,仁慈结束了!”
恶魔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吼叫,但阿萨利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深渊不会遗忘!”
“深渊不会宽恕!”
“深渊—来了!”
炎狱领主猛然一挥手臂,双翼如燃烧旗帜般张扬舒展,恶魔军团的嘶吼声冲天而起,震得硫磺之地的地面都在颤抖。
隨即,阿萨利亚侧过头,目光投向严阵以待的恶魔术士们。
在他的注视下,扭曲的身影们排列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阵型,同时挥舞起骨头法杖。
空气中瀰漫的硫磺气息骤然变得更加浓烈。
恶魔术士们开始吟唱。
那不是任何一种凡人语言能够描述的咒文,更像是深渊本身的声音。
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撕裂的湿声、灵魂哀嚎的尖啸......所有这些声音被糅合在一起,构成了深渊之声。
隨著吟唱的进行,一道道暗紫色光芒亮起。
它们从地面的裂隙中涌出,从混沌的天幕中降下。
交织、匯聚、升腾。
它们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道粗大狰狞的裂隙,边缘呈现出撕裂的锯齿状,边缘翻滚著暗紫色的能量,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被硬生生扯开。
恶魔们早已按捺不住了。
在物质界的诱惑下,它们不等任何命令,狂吼著向裂隙涌去,以爪牙撕扯,以身体衝撞,爭先恐后地將裂隙撑得更大、更宽、更稳定。
阿萨利亚却並不著急。
他收敛双翼,站在一艘恶魔战舰的头顶,冷眼注视著自己的爪牙们涌向裂隙。
这些先锋註定要大量伤亡。
但那又如何?
深渊里有的是炮灰。
贝尔纳多,亚特兰。
天空笼罩著浓密厚重的乌云,翻涌叠压,遮天蔽日,整片大陆都沉在一种粘稠的灰暗之中。
空气湿闷而沉重,土腥气从翻起的泥土中瀰漫开来。
云层之上,铁龙索罗格正在盘旋。
他已经飞行了很久,巨大的铁灰色龙翼划过天际,穿透一层又一层乌云,目光扫视著下方的地面。
农田、城镇、道路、河流都变成了缩微的图案。
像一个巨大的沙盘,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紧接著,大雨倾盆而下。
天空像是被一刀划开的口袋,雨水在一瞬间倾倒下来,密集得几乎將所有空气都挤出了天地之间。
雨线如帘幕般遮蔽了视野,一切都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索罗格停下了。
他没有继续飞行,巨大的身躯悬停在半空中,任由雨水冲刷著自己的鳞甲,发出密集而沉重的声响。
“这种感觉....
“”
索罗格感到了一阵不安,而且不安到了心惊肉跳的程度。
这是来自本能的警觉。
短暂的迟滯后,铁龙的瞳孔收缩成细线,猛地仰起头颅,望向天际。
在雨幕之上,在云层之上,在肉眼所能触及的极限高度,那些悬空城的符文环带,正在变色。
淡蓝色的光芒在一瞬间被吞噬殆尽。
红色亮起。
刺目的、灼烈的、如同鲜血一样的红色,从每一座悬空城的符文环带上同时亮起。
光芒是如此之强,以至於穿透了浓密的雨幕和云层,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雨滴在红光中落下,像是天空在滴血。
索罗格的瞳孔猛然收缩。
预警。
这是最高级別的预警。
由於深渊的侵蚀之深,让悬空城被摧毁也影响不了其入侵,奥拉接管了悬空城之后,没有试图摧毁悬空城,反而优先对其进行了一些改造。
比如,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深渊入侵的监测法阵。
深渊能量有其独特的波长和特徵,监测法阵就是专门针对这些特徵设计的,只要深渊裂隙在悬空城附近撕开,法阵就会立刻响应,將符文环带的顏色从蓝色变为红色。
所以。
当符文环带变成红色,就意味著深渊的入侵来了。
他展开双翼,以最快的速度攀升高度,龙吟声从胸腔中迸发出来,如同一记战鼓锤响在沉甸甸的天幕之下。
吼!
铁龙昂首,发出一声雄厚的龙吟,声音穿过风雨,传向四面八方。
但比龙吟更快的,是早已部署在各地的警报符文。
这些符文埋设在地下,刻印在石头上,镶嵌在城墙里,分布在亚特兰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將深渊入侵的消息传向整个亚特兰。
隨后,战鼓擂响。
这是从赤帝王城传出的鼓声。
低沉、宏大、震人心魄。
一面战鼓擂响,然后是十面、百面、千面,鼓声以不自然的速度在雨幕中传播,在水汽中震盪,传遍了亚特兰的每一寸土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神圣奥拉的反应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这些年时间里,帝国的战爭机器从未停止运转,从未鬆懈过哪怕一天。
每一名士兵都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站在哪里,每一支军团都演练过无数次紧急集结的流程,每一条后勤线路都被反覆测试过。
当战鼓擂响的那一刻,整个战爭机器在瞬间激活。
奥拉的军团以令人惊嘆的效率进入了战斗位置。
紧接著,无数铁蹄同时踏地的声音迴荡在暴雨之中。
人马铁骑率先从营地中涌出。
他们身披赤钢战甲,手持重型长矛,人马一体的身躯在旷野上奔驰时就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马蹄踏入泥泞,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雨水打在战甲上弹开,在矛尖上凝成水珠又瞬间被甩落。
人马铁骑们面容冷峻,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注视著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上半身微微前倾,附魔枪矛的角度整齐划一,从远处看,宛如移动的钢铁森林。
紧隨其后的是食人魔重装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