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一怔,有些意外。
旋即,一脸不解的问道:“国舅,为何向本宫上諫言?”
向氏是真的有些不解。
何为諫言?
諫言,本质上其实就是一种纠错的形式。
上头的政令或决策有了错漏,臣子以规劝的方式,上呈文书,纠偏补弊,这就是諫言。
但问题在於,这跟中宫皇后有什么关係?
就算是上呈諫言,也是该上呈到內阁,亦或是上呈到江大相公的手上吧?
“这——”
向宗良目光恍惚,迟疑著,支支吾吾,却是並未说话。
“昏鼓將至,国舅大可直言。”
向氏揉著眉心,轻声道。
对於兄长,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如今,官家病故,上上下下,一片繁忙。
父兄和伸儿,就算是她少有精神支撑。
“如此,臣也就长话短说了。”
向宗良沉吟著,声音放低了几分,徐徐道:“官家大行,內廷丧仪繁杂。”
“不过,却也不能就盯著丧仪。”
“以臣拙见,娘娘或可趁机知人善任,简拔官吏,內外兼顾。”
嗯?
话音未落,向氏便心头一惊。
什么叫知人善任,內外兼顾?
说白了,不就是插手朝政吗?
“国舅可知,高氏为何被废?”向氏秀眉紧蹙,微低著头。
“高氏被废,盖因善妒失德,兼之与江大相公有关。”
向宗良一副並不意外的样子,平和道:“这其中,也勉强可算作与插手朝政有关。”
“既如此,国舅又为何....
”
向氏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短短几句话,她就已经大致上知晓兄长的“諫言”。
无非是让她插手朝政,壮大外戚势力而已。
但,高氏的前车之鑑,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心头抗拒。
插手朝政,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娘娘与高氏不一样。”
“娘娘是官家认定的垂帘听政,而高氏是擅自干预朝政。”
向宗良严肃道:“既如此,娘娘垂帘听政,干预朝政,培植外戚势力,自是理所应当。”
事实上,庙堂上一直都有外戚势力一说。
昔年,大娘娘为入主中宫,曹氏一门就是典型的外戚势力。
短短十几年,大娘娘便让曹氏壮大了不止一筹。
甚至於,就连內阁大学士庞籍,一定程度上也与大娘娘有关。
彼时,大娘娘势力之大,就连高宗皇帝赵禎也是心生忌惮。
这一点,从庆历八年的刺杀,就可窥见一二。
却说庆历八年,宫廷卫士作乱,刺杀高宗皇帝。
恰逢曹皇后胆识非凡,果断关闭殿门,召人护驾,终是平定叛乱。
然而,高宗皇帝却並不感激,反而是几次怒斥,越发忌惮。
无它,大娘娘召人护驾,並未用到兵符!
作为將门中人,禁军中有不少人都与曹氏一门关係匪浅。
大娘娘一声呼和,自是不免有人主动相护。
可这,对於高宗皇帝来说,却是一等一大忌。
为此,甚至都差点废后。
忌惮与否,可见一斑。
除了大娘娘以外,连著两代君王,入主中宫者,还有过两人。
其一,为高皇后。
余下一人,也就是向氏。
不过,两人都並未太过壮大外戚势力。
高氏並未壮大外戚势力,主要是被废得太早,算是“半道中卒”。
而向氏,纯粹是性子谨慎,未敢胡来。
“国舅。”
向氏蹙著眉头,摇头,表达了態度:“外戚,不可干政。”
“伸儿上位,本宫就是中宫太后,地位尊崇。”
“他年,伸儿长大,向氏一脉也註定不缺荣华富贵。”
“何必为了蝇头小利,大费周折?”
向氏不太想插手朝政。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就以她的脑子,宫斗还行,可要是政斗,未免就有些上不了台面。
特別是,一旦入局,不可避免的可能会与大相公江昭有利益衝突。
本宫,打大相公?
“这—
—”
斜阳半没,余暉衔山。
通衢大道,朱门连巷。
一连著,约莫有三五十户人,皆一等一的朱门大户。
却见石狮雄盘,檐角掛铃,或掛忠节牌坊,或立功勋石碑,一步一步,自可窥见一股殊荣贵態,让人心神为之一引。
“嗒一”
“嗒—
—”
却见有三人呈一字徐行,皆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一举一动,自有赫赫官仪。
粗略一观,可不就是顾廷燁、王韶、张鼎三人?
“唉!”
一声嘆息,却是张鼎。
“官家...可惜了啊!”张鼎摇著头,低声嘆道。
“嗯。”
顾廷燁点著头,也是一声嘆息。
观其面上,却是不乏悲怀,儼然也是心头为之触动。
“官家一生,志坚沉毅,雄姿天纵,绍述先志,拓土开疆,鼎革维新”
“此,实为一等一的雄主,千古罕见!”
顾廷燁摇了摇头,嘆道:“可惜,苍天妒忌啊!”
一般来说,王朝中叶,上上下下,已然腐朽。
新上位者,有魄力革故鼎新,便已是一等一的存在,可称一句“有志”。
堂堂社稷之主,不贪享荣华富贵,却敢上马杀伐者,更是少之又少。
仅此一点,便可称一句“有为”。
更遑论,赵策英还拓土灭国,实现了大一统?
如此一来,可就不是一句“有为”就可论断的存在。
这样的人,称一句千古罕见,並不为过。
“唉!”
王韶背著手,嘆息一声,没有说话。
官家赵策英,自是一等一的君主。
对於武將来说,这是除了太祖皇帝以外,百年国祚,唯一一位知兵的君王。
知兵!
这也即意味著,官家已然入门,大致知晓了军中的运转规则。
这是相当少见的好消息。
不过....
王韶微低著头,眼中隱隱闪过一丝悲意,以及......轻鬆。
嗯,轻鬆!
官家早逝,也未必就真是坏事。
王韶是聪明人。
否则,也断然不可能布局大军,开疆拓土。
自然,关於官家病逝一事,王韶也有其独特的观点。
官家早逝,真不一定是坏事!
就天下局势来说,燕云十六州入手、交趾灭国、西夏颓败、吐蕃退避、辽国大伤。
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著大周没对手了!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大周没了对手,往后会是如何?
內斗!
十之八九,肯定会內斗起来。
诚然,官家非常信任大相公,几乎是听之任之,言听计从。
但,此时的信任,並不代表彼时的信任。
人的会变的。
而一旦官家心中生变,君相爭权,可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活在当下吧。”
王韶平和道:“办好大相公的事情,一切就大有可为。”
顾廷燁、张鼎二人一怔,旋即瞭然。
天无二日,忠!诚!
官家病故,太子嗣位,大相公摄政,中宫垂帘。
一道又一道消息,相继传出。
——
熙丰九年,一月二十一。
小太子赵伸,承嗣皇位,就此登基。
一时,上上下下,议论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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