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他还年轻,仅入阁三年。
二来,他是江昭的铁党。
仅此两点,足以让他继续留任。
“禹玉——”
王珪心头一震,连忙肃坐。
其余几人,也都注目过去。
王珪是替补入的阁。
熙丰六年,唐介病重,王珪替补。
时至今日,其入阁已有四年。
也就是说,若是此次王珪可留任,他就可入阁七年。
反之,就仅可入阁四年。
江昭抬头,向下望去,平和道:“勉之。”
一锤定音!
王珪,可入阁七年。
“拜谢陛下!”
“拜谢大相公!”
王珪一听,如受大补,脸色猛地泛红,激动得连忙行礼。
七年的內阁大学士!
其中蕴含的权力,显然不可想像的。
如此,也就怪不得王珪心头激动。
权力,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补品!
“嗯。”
正中主位,新帝赵伸伸手虚抬,点了点头。
时至今日,相父已然慢慢的向他传授权谋手段、帝王之术。
观看到这一步,他也算是隱隱的猜到了一些状况。
不出意外的话,除了韩絳、元絳二人,其余的內阁大学士,都会留任。
“当世,留任。”
江昭扶手正坐,宣布了最后一个结果。
儼然,除了韩絳、元絳二人以外,其余几人,都成功留任!
一时之间,大殿上下,尽显轻鬆。
几位內阁大学士,一脸的红光,无一例外,皆是精神亢奋。
果然!
小赵伸面有恍然。
怪不得相父一反常態,主动宣布內阁的人事结果。
韩絳、元絳二位大学士,可都是註定致仕的存在。
除了此二人,其余人都成功留任。
这一来,一旦宣布出来,肯定都是皆大欢喜,人心振奋。
恰逢边疆大战,这种好消息,自是越早宣布越好。
並且,从某一方面上讲,这也是一种特殊的“赏赐”,可让人干劲十足。
学到了!
“好了,各司其职吧。”
兴庆府,白高殿。
丹陛之上,时年十五岁的国主李秉常,微低著头,扶手正坐。
其一双龙目之中,赫然有著难以诉说的忌惮之色。
如此一来,不抬头的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一他的演技还不到位!
忌惮由自心生,演技不好,自是没法將其掩饰。
主少国疑,贸然抬头,除了徒惹灾祸,別无好处。
大殿之上,蕃汉大臣,有序班列。
却见大殿正中,立著一七尺木架,上掛舆图。
当此之时,国相李清,正手持硃笔,不时勾划著名,诉说布阵之法。
约莫半炷香左右。
“嗒”
硃笔轻搁。
“陛下。”
李清抬手一礼,一脸的严肃,沉声道:“综上之言,以臣愚见,唯有將禁军都遣入边疆,方有胜算之机。
“都遣入边?”
李秉常一诧,抬起了头。
慕然抬头。
忌惮之色,尚未消去。
李清瞥了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点了点头,肯定道:“都遣入边”
。
“如今,大周兴军十万,北上討伐。”
“若是算上熙河、陕西二路常驻的大军,便有足足二十万之眾。”
“以大夏之国,非得倾尽全力,大军尽出,方有胜算。”
李清微垂著手,严肃道:“否则,边疆一败,城关尽破,便是国破家亡。”
“大夏几十年之基业,恐將付之一炬!”
一声落定,上上下下,一片譁然。
“这—
"
丹陛之上,李秉常陷入了迟疑。
他倒不是在权衡利弊。
时至今日,兵符都还在李清手上。
军中上下,也大都是以李清为主的逆党。
趁此机会,若是禁军尽数出动,他的自由度,反而要更高一些。
但问题在於..
“不可。”
一声大喝。
却见一人走出,典型的党项人模样,五十来岁的样子。
“大军若出,且叫皇城安危何在?”
这一问题,也是李秉常的问题。
其心头迟疑的关键之处,恰好被此人问了出来。
“尚父。”
丹陛之上,李秉常向其点了点头。
走出之人,名唤嵬名安惠,任尚书令、知枢密院事,却是西夏宗室之中较为有影响力的存在,也是坚定的保皇派。
“皇城安危,繫於边疆,而非城中禁军。”
李清一副无奈的样子,脸色微沉:“若是城关尽破,江山尽丟,谁又能逃得掉呢?”
“尚书令。”
“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李清一脸的狠劲,沉声道:“此中之事,务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京畿之中,尚有六万禁军。其中五万,都得派出去。”
“如今,边疆之地,乃是七万大军对二十万大军,兵力悬殊。”
“若可添上五万,便是十二万对二十万。”
“如此一来,行守城之策,兼之向辽国求援,两者兼备,方可求活。”
“不然的话——”
李清话音一顿,指了指舆图,质问道:“边军苦苦拼杀,仅有七万人,禁军却藏兵六万人。”
“藏兵之数,几近边军之数。”
“你觉得,这合適吗?”
“大周一方,可是有足足二十万人。”
“七万对二十万。”
“你觉得,这能贏吗?”
一连著,两道质问,字字珠璣。
“这—
”
丹陛之上,李秉常一怔。
虽然他也痛恨李清,但是他觉得李清说的有道理。
此时此刻,唯有破釜沉舟,大军尽出!
嵬名安惠紧皱眉头,死死的盯过去。
他走出来,不为其他,仅仅是本能上的觉得不太对劲。
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好了。”
一声大喝,李清大袖一挥,自有雷厉风行之风范:“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想著內斗了。”
“六万禁军,留存一万,护卫京城。”
“其余五万,尽数出动。”
“大夏几十年之基业,万不能断送於此!”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之间,附和不断。
就连西夏宗室之中,反对的声音,也消减了不少。
毕竟,李清说的不无道理。
这一次,真的是国运之战!
“唉。”
一声轻嘆,嵬名安惠识相的退了回去。
逢此情形,的確是不能內斗。
“哼—”
大殿正中,李清注目著一切,暗自摇头。
此番过后,西夏是真的得亡了。
而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他!
他將西夏卖了个好价钱。
毕竟,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反覆横跳呢?
有著国相作內应,兴庆府屯积的禁军,儼然是十不存一。
京中空虚。
一旦王韶的奇袭大军来此,不说势如破竹,却也相差不大。
西夏,亡矣!
就是不知,此番过后,他是能成侯爷,还是公爷?